他没撒谎,他确实追过。

    就像他不知道当年自己在院子里唱《天空》被沈向霆听到一样,沈向霆也不知道他小时候就关注过他。

    是做为准爱豆沈向霆,而不是邻家哥哥沈向霆。

    顾家后院那一瞥,让沈向霆记住了顾家有个小孩叫顾妄言,他唱歌很好听,就像天使一样。

    他很欣赏这个小孩。

    不喜欢被长辈叫去串门的沈向霆,后来逢叫必去,他看着他一点点长高,从小孩变成了大一些的小孩。

    直到有一年他出国留学回来,家里为他举办洗尘宴,他再一次见到了那个小孩,差点认不出来。

    在那之前,他是真的把他当成一个小孩,直到这一年,他长成了少年。

    顾妄言飞速蹿到一米八,容貌也有了极大的变化。

    他从一个稚嫩的小孩蜕变成了一个翩翩公子美少年,皎如玉树临风前。

    只是本该可以笑得很好看的桃花眼里却只剩下了清冷与傲气,遗世而独立,仿佛这世界只剩下了他一人。

    初见一眼,他记住了他叫顾妄言;重逢一眼,那少年自此在他心间停驻。

    “当年?你不是才十岁。”

    不管是不是真的,听了这话,沈向霆心里闪过一丝满足的滋味。

    “十岁怎么了,十岁我也爱听歌啊。当年霆哥和子昂前辈的k,真的让我印象深刻,我在电视机前跟着你们一起唱。”

    “哦……那场啊,”八年前的事历历在目,说遥远也不遥远,沈向霆闭眼想了一下,也都能想起来,“那歌对你来说一点也不难。”

    那年他连《天空》都能拿下,他们那首歌对普通人来说很难,但对阿妄而言,高音趴太轻松能拿下了。

    “霆哥你不知道吧,是看了你的舞台后,我才想要进入娱乐圈的。”

    沈向霆眼微动,“为什么?”

    “舞台上的霆哥在发光发亮,就像一道光。你那么自信,让我从你身上看到了信念感。那时我就想,如果我也能像霆哥一样站在舞台上该有多好,我会得到很多人的肯定,会有很多人爱着我。我真的不想再一个人了。”

    这是个谁也不知道的秘密。

    上辈子的他并不想承认他一直把沈向霆当做他追逐的目标。

    他去当爱豆,当爱豆就成了他从小的梦想。

    他变成了演员,他也转型跟着去拿影帝,一直在追赶他的步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道光变成了他的对手,一切都变了味。

    他为什么会猜上辈子沈向霆许是觉得他不会喜欢他才不表白的?

    因为他就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去想的。

    他曾经忐忑,不安,用冷漠伪装自己不受伤害,踌躇不敢向前迈去一步。

    他躲在黑暗中太久,看见那道光时害怕不已,害怕自己贸然踏出去会被灼伤。

    那个人他那么好,那么优秀,他配不上他。

    那个人为什么用这样深的眼神看着他?他在看什么?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那个人发现了吧,知道他龌龊的小心思了吧?他是不是在唾弃他,厌恶他?

    那个人为什么不主动跟他说话?是嫌他恶心吗?

    他被人表白了!他明明看见了不是吗?他果然是讨厌自己的吧……

    他果然……不喜欢他。

    他终究不是自己的那道光。

    如果上辈子的沈向霆知道这些事,大概会更加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把握那些机会,去向他的小孩表白吧。

    那种“原来小孩小时候也关注着我我为什么没有去争取”的遗憾感,会让他死不瞑目。

    他并不知道,他也曾是他的光。

    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沈向霆赴死前,并不知道这个遗憾。

    沈向霆听完顾妄言的话,忽然觉得心脏处有些疼,一抽一抽的。但还是哼哼说道:“什么一个人不一个人的,顾家人白疼你了?”

    “是啊,怎么就养了我这只白眼狼呢。”顾妄言自嘲地一笑。

    他是任性的,不懂事的,盲目不知回头的去找寻信念,找寻所谓的光,而忽视了身边的亲人。

    他曾觉得全世界的人都不懂他,他们以为给足了他爱,却不知道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从小就病了,病入膏肓,以至于出现了一个懂他爱他包容他,给他一切的“光”时,义无反顾地追了过去。

    殊不知,那才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这世上,有多少人不懂得爱,又有多少人以爱的名义去伤害别人。

    沈向霆一顿,冷冷地道:“现在迷途知返,尚且不晚。”

    “希望来得及,”顾妄言笑说,“既然说到这了,拍完定妆照我回去看看爷爷。”

    沈向霆没说话,高冷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