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哥很少能有这样宁静悠闲的早晨。

    虽然小时候爷爷就常拿他哥来说他,但他并没有因此被打击到,相反,他以顾天纵为荣。

    哥哥是军人,为国为民,每次出任务都是不顾危险地冲在最前面。

    他哥身上也都是伤,但这些伤,是光荣的,是一道道的功勋奖章。

    他哥跟他不一样。

    他为有这样的哥哥而感到骄傲自豪。

    顾妄言其实一直觉得自己不配当顾家人,哪儿都不配。

    所以顾家人不是对他不好,而是他们对他越好,他就越觉得自己不配拥有这样好的亲人。

    他……

    “言言!”顾天纵喊了他,“你站那发什么愣呢?下来啊。”

    顾老也看着那边:“怎么,你哥难得回来一趟,要在他面前装装乖巧?你不一向是有楼梯不走。”

    顾妄言眼神闪烁,手放在了栏杆上。

    于这辈子的顾妄言来说,翻栏杆下楼可能只是小半年前的事,但对于上辈子的自己而言,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做过了。

    陌生和熟悉的感觉交替,当太阳慢慢爬出云雾,柔和的光洒在他脸上时,顾妄言抬起头,微微笑了一下。

    翻过护栏,肌肉记忆就冒了出来,无意识地就三两下落在了草地上,站起来。

    以往看到他这样,顾老肯定是要“骂”上几句的,这一次却笑了。

    他真怕他那个乖张的小孙儿一去不复返了。

    他可以不那么乖的。

    之前他们就觉得哪里不对,昨天他得病的真相揭露后,才知道他是为什么会变得“乖巧”。

    如果是这样,他宁可他还是以前那个顶着奶奶灰、剪个狗啃刘海、衣着奇奇怪怪的顾妄言。

    还好,他们家的小宝没变。

    顾天纵跟顾老说了句什么后,朝顾妄言走过去,往他脑袋上按了一下:“走,咱们兄弟俩好久没一起晨跑了,哥带你跑步去!”

    小弟得病,究竟跟他们有没有关系?

    如果他不是军人,他是个别的职业的工作者,常年在家,对弟弟多加关心照顾,他是不是就不会生病了?

    哪怕从现在开始做起也好,他希望还不会太晚。

    他们沿着山路往下跑。

    顾天纵:“爷爷果然是疼你啊,你看,现在都不要求你负重跑了。”

    顾妄言笑:“要不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呢。哥你就是太强了,爷爷才会对你更严格。”

    顾天纵转过来看了他一眼,笑说:“没事,我不喜欢甜的,哥的糖都给你吃。”

    顾妄言一愣,转回去脸,鼻头有些酸楚。

    “小宝。”

    顾妄言一顿:“嗯?”

    顾天纵莫名地有点不好意思:“现在还能这么喊你吧?会生气不。”

    顾妄言笑:“你是我哥,当然能啊,我为什么要生气啊。”

    真的是好久远的记忆了。

    他得有多久没听见这个称呼了。

    顾天纵比顾妄言大九岁,顾妄言刚出生的时候,他对他这个小弟就充满了好奇心。

    顾妄言是被爱包围着来到这个世界的,全家人都很期待他的到来。

    顾天纵一放学就去找顾妄言,从婴儿时期就爱抱他,再到咿呀学语蹒跚学步,越长越大,他一直都喊他小宝。

    直到后来他们家变故,顾天纵也去参了军,回家次数少了,顾妄言也变了性格,喊小宝也不应了,他以为是孩子长大了,听不惯这个称呼,就没再喊过。

    可是这次回家他能感觉得到,他的小宝回来了。

    顾天纵一听,开心地笑出来:“好,小宝回来咯。”

    两人跑了一段路后往回跑。

    “哥,”顾妄言说,“我以前不懂事,如果说过什么,或者做过什么,你别介意,就当我是青春期叛逆了,或者脑子抽了进水了,你别生我气。”

    “说什么傻话呢!你哪有做过什么啊,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再说了,哥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

    “哥你真好,国民好哥哥!”

    “什么国民好哥哥……我才不是国民的哥哥,我就是我们小宝一人的哥哥。”

    顾妄言“哇”了一声,夸张状:“那我也太赚了吧!有个绝世好姑姑,还有个绝世好哥哥,我上上辈子是拯救了宇宙么?”

    顾天纵听着可开心了,但是忽然一停:“为什么是上上辈子?”

    “这么好的姑姑和哥哥,一辈子修不来,可不得一人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