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筷子,说:“我已经想不起爸爸的样子了。”

    快二十年的时间。

    “因为害怕,家里都没有放他的照片,爷爷房里是有的,也时常会拿出来看,因为我有不小心听到过爷爷在房里哭的声音。

    “我没敢看。我不知道为什么,一眼都不敢看。不知道是哪一天,忽然有些想不起他的模样了,我很慌,就偷偷地去爷爷房里翻照片,可是在看到照片的那一瞬间,我失去了意识。

    “我不记得了,但潜意识里好像是很害怕。我竟然会害怕为了救我而死去的爸爸……我多混账啊……自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去看过,直到现在,我真的记不起他的样子了。”

    沈向霆拧眉。

    他知道为什么。

    言言会害怕,肯定是跟邮轮上的经历有关。

    但具体是因为什么,他不知道。

    是那一瞬间吗?

    言言在看到顾叔叔照片的时候,脑海里闪过了割断绳子的那一瞬间?

    因为这段回忆极其痛苦,小小的他无法承受,所以才会应激失去意识?

    “不是的,只是那时候你太小,绑架事件让你留下了极大的阴影。你害怕的,是失去,不是别的什么。”沈向霆安慰他。

    顾妄言恢复了笑容:“嗯,不想了。”

    对于这个世界的顾妄言来说,他几乎已经没有任何惧怕的东西了,可看父亲照片这件事,他仍是一想起来就会心悸。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害怕看见那张脸。

    顾妄言没有继续想。

    他一想就头疼,甚至又会陷入自罪状态中。

    他好不容易病情稳定,不能再让自己陷进去。

    活着的人更重要,如果老爸泉下有知,也一定希望他能好好的,别让爷爷他们担心。

    ·

    在顾妄言快忘了廖菲菲这个人的时候,她忽然又出现了。

    之前来过公寓的那位陈警官,给他们打了通电话,说廖菲菲和王猛主动去销案了,两人的口供说是出去旅游了,才回来,联系不上是因为山里信号不好。

    “知道了陈警官,谢谢,那我的嫌疑就算是解除了。”

    那头陈警官笑了下:“可不兴这么说啊,我们可没拿你当嫌疑人审问过。特地跟你们说一声,也是因为我们去过你们家叨扰,现在有结果了,也理应知会一下。”

    “好的,谢谢陈警官。”

    顾妄言也没说别的,挂了电话。

    对面沈向霆问:“就这么了结了?”

    “是吧,两位当事人都着急忙慌地要为绑架者‘洗白’,警方还能怎么办。”

    这么没说服力的理由,普通人看了都不可能相信,更何况是警方的人。

    两人怎么看都像是被虐待了一番放回来的,陈警官说他们身上都有很明显的伤痕,但却始终不承认自己被绑架过。

    “便宜哥哥还是厉害啊。”放下手机,他笑道。

    当时他只是说说而已,更厉害的还在后头。

    这天他接到了梁鑫梁导的电话,说要为那天的事向他们道歉,想请他们吃个饭。

    顾妄言本来是不打算去,要推掉的,但梁导再三卑微请求,弄得他有些推脱不掉,再一个沈向霆也帮着劝了一句,就给了他这次吃饭的机会。

    两人应邀去了一家预定好的酒楼包间。

    门一打开,看到里面的人一愣。

    里面不止梁导一个人,还有廖菲菲和林硕。

    两人对视一眼,这是摆的哪门子鸿门宴?

    梁导大概是做的中间人,站起来笑迎:“欢迎欢迎,两位老师太给面子了。”

    “梁导,你可没说请我们吃饭的另有其人啊。”顾妄言笑着,表面上还是没直接摆脸。

    林硕和廖菲菲也都站起来,看起来有些拘谨。

    林硕笑呵呵地说:“以前是我们不好,想着误会多多,一定要请两位老师吃顿饭,好好道歉道歉。”

    《误会》。

    两人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也没有转身就走。

    沈向霆是有些不悦的:“梁导,我希望这种事是最后一次。”

    他是给梁鑫面子,过来吃这一顿饭。

    那天王猛要言言下节目,那也不是他一个打工人能决定的,所以他没有迁怒。

    言言不肯来,亦是这么想的,他认为梁导不需要为那天的事向他们道歉。

    沈向霆则觉得梁导这么做可能有什么苦衷,或者是有什么事有求于他们,就劝他过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