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着床就睡的景恒,失眠了,大脑异常亢奋。

    “我也不困,”容涣说,“聊聊天培养睡意?”

    “好啊……”

    “你倒是转过来。”

    “好嘞。”景恒换了个姿势,调整了一下,抬起眼睑看着对面。

    光线说强不强,说弱也不弱,能隐约看见阿涣脸的轮廓,判断黑夜里那双眼眸应该是落在自己这边。

    景恒:“有没有点上学时候的味道?那个宿舍现在不知道是谁住,要不要改天回去瞧瞧?趁着暑期没人,重温故地。”

    他们不是封闭式学校,像景恒沈向霆这种家庭的学生,是不会住学生宿舍的。

    而容涣不仅拿到了全额奖学金免费入学,还因为贫困的家境申请到了免费的宿舍。

    被那位富二代报复后,他贫困家庭的事传了出去,一些坏孩子就借机拿这个事去孤立嘲讽容涣,同宿舍的同学也用各种理由申请了换宿舍,容涣就变成了一个人住。

    容涣比同龄人成熟,但说到底也还是个孩子,并不是真的对这些无所谓,他只是把它们都压在了心底没有说出来。

    他只能安慰自己好好学习,不要因为这些事而分心。

    宿舍空了之后没多久,容涣就跟沈向霆景恒成为了朋友。

    后来景恒就时常去蹭宿舍睡,偶尔也拉上沈向霆,瞒着宿管偷偷地把食材运进来,在宿舍里开小灶。

    熄灯后经常像今天这样,黑灯瞎火地唠唠嗑,聊聊当下,聊聊未来。

    年少的时候总会憧憬他们的未来是怎样的,可现在回过头去想想,还是最怀念那个时期的他们,无忧无虑,什么都不用想。

    “我时常想,如果我生活在正常家庭,我或许也就遇不到你们了。”容涣说。

    如果没有那次他们的看不过眼,他们三个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两人又聊了一些学生时代的趣事。

    景恒说:“你那时候就是个小傲娇,总是拒绝我。”

    “少爷,我也有自尊心的。”容涣说的时候,带了点笑。

    “我知道,我一直想要拉近我们的距离,让你不要想那么多,可好像……”景恒嘿嘿地笑了笑,“达成了反效果。”

    “没有,”容涣笑道,“我心里明白,我知道你没有恶意——所以我才喜欢你啊。”

    景恒愣。

    “如果我真的认为你在践踏我的尊严,又怎么会喜欢那时候的你?”

    景恒鼻头瞬间一酸。

    他一想,他们两人之间,好像从来没有这样坦诚相待地聊过这些事。

    阿涣表白的时候他就逃走了,之后便身处异国九年没有联系,再见面也不是能聊这些事的关系了,再到后来……

    所以,阿涣上一次没有遮掩没有顾虑地跟他说自己的心里话,竟还是十一年前的那场表白。

    景恒心里又酸又甜,吸了吸鼻子说:“那我可能耐啦,算不算赢了沈向霆那小子一次?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他却不配拥有姓名!”

    “算,”容涣一听,笑了,“记着吧,这大概是你这辈子唯一一次赢他了。”

    “哈哈。”景恒想,赢这一次就够了。

    “景恒。”

    “嗯?”

    “你知道,你一直是我心中的光吗?”

    景恒完全僵住。

    “我应该从来没跟你说过这些吧,”容涣说着,温柔地笑道,“那时候你总是开玩笑地说我的温柔给了所有人就是没给你。”

    “涣,我不是——”

    “听我说完。”容涣打断他。

    “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我怕我陷进去。所以我只能装着对你冷淡和不在意,故意对你生气,想把你赶得远一点。

    “我想,哪会有人愿意受这气啊,谁也没那个义务得顺着我这古怪的脾气,你一定会觉得我不知好歹,一个被全校孤立的人还敢对你这位少爷甩脸,然后你就会拉着沈向霆远离我:别管他了,惯得他毛病!

    “然后我就又会变回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泡图书馆,一个人在‘豪华单间宿舍’里睡觉……可我偏偏遇上了一个傻子。

    “明明是大少爷,被我呵斥了也不委屈,不一会儿就嬉皮笑脸地打哈哈糊弄过去;明明是我矫情,却反过来跟我道歉,怕伤着我的自尊心。

    “景恒,如果说你错了,那你唯一的错就是走向了我。

    “我无数次想拉远跟你的距离,可你却总是像小太阳一样靠近我。

    “久而久之我就变得贪心了,想把这枚小太阳占为己有。抱着一丝幻想说,万一呢,万一你也喜欢我呢?”

    景恒已经默默地掉了泪珠子。

    阿涣的这些话语里充满了真挚感,每一个字都好像说到了他心里去。

    他好感动。

    “我才知道……”景恒略带鼻音,“原来那个时候我有温暖过你。那我也不算太糟糕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