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什么景啊,”高长月拒绝,顶着脸上一团可疑的红晕不情不愿,“我……我觉得就自然的背景挺好的,没必要专门弄这个。”

    “同学,这你就不懂了,”何玛起身,拍拍手里的相机,“高级的设备就得配上专业的技术,细节也不能马虎。”

    说话间,孟明朗已经找了门卫大叔帮忙举那块大红色的底布,高长月现在是不拍也得拍,完全是赶鸭子上架了。

    突然有点儿后悔刚刚答应得那么爽快。

    最终,两人在门卫大叔和何玛的完美配合下,手提镶金边的锦旗,以红布打底,拍了一张看起来还算自然的合照。

    何玛拿到照片,打过招呼后心满意足地走了。

    高长月在他走之前,凑过去看了看照片,她自己没笑太开,反而孟明朗笑得十分亲切,露着八颗标准的大白牙,亲和力能打个九十九分。

    就是那大红色的背景略显扎眼,如果把两人手提锦旗的那部分给裁掉,怎么看怎么像……像结婚照。

    疯了疯了。

    高长月晃晃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转念一想,反正不是自己学校的报社,又影响不到她,顿时心里舒坦多了。她一手拿着锦旗,一手拎着排骨汤,礼貌性地随口一问:“你吃饭了吗?”

    她们学校每周日晚上都必须到教室去点名报到,她是在家吃过之后才来的学校,现在早就过了饭点,自然以为大家都是吃过饭的,所以只是礼貌性一问,没想到孟明朗却迅速答一句:“没吃呢。”

    高长月愣了几秒,掂了掂手里的保温盒,把给自己准备的夜宵递过去:“你要不尝尝这个?我妈炖的汤,味道一级棒。”

    如果说艺术学院的饮品店在大学城是爆口碑的店,那么隔壁医学院的园林设计就是整个大学城区的楷模范本,修剪规整的绿植和上百种花卉点缀在校区内,让这里更像是一处精心设计过的公园。

    更有传言说,整个校区的各栋教学楼的位置也都是由大神级别的设计师设计过的,坐落在繁茂的树林花草之间,错落却不失高雅。有多少医学生都把这所环境与实力并存的学校作为终身的奋斗目标,就算毕业后不能留校,能在这里待上五年,也算圆梦了。

    高长月听班里同学说过这些,更有和室友约过,说要来这里拍照,可直到今年大二,她们都没有踏进过医学院的大门。

    所以当孟明朗带她走到离校门不远的一处湖边时,她惊讶了。

    “你们学校的湖也太大了吧!”高长月不禁嫉妒起来,“这和我们学校的湖一比,就是湖泊与池塘的差别啊。”

    孟明朗拿着锦旗和保温盒找了一条长椅坐下,缓缓说:“这湖是原本就在这里的,只不过建校的时候,把它围了进来。”

    “难怪,不然人工造这么大的湖,得费多少力气。”

    孟明朗笑了笑,没有就湖这个话题往下接,他问:“还想看什么?正好我晚上没课,带你转一圈。”

    “你们学校还有什么好地方?先说来听听。”

    “音乐喷泉、红枫林、情人桥、书香塔,”孟明朗往后一靠,一副随你挑的样子,“对了,还有滨城最大的人体解剖研究室,你想不想看看?”

    上一秒还沉浸在对美景的无限想象里,下一秒高长月就头皮发麻,她僵着脸:“你疯了,我看那个干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高长月总会忘记面前这个人所学的专业,他将来是要握着手术刀站上手术台的人。她瞥了一眼那双搭在长椅上的手,指节分明,修长白皙。大概是那周身的气质和医者格格不入,又或者是冰球运动员的身份先入为主,她总是不能把这两个身份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哈哈哈……”孟明朗大笑之后,又正经道,“开个玩笑。说吧,想先去哪里?”

    高长月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孟明朗旁边,说:“我一会儿还要回教室点名,今天就不去了吧,等改天我带小呆一起过来,到时候你再给我们做向导也行啊。”

    孟明朗一口答应:“可以,不过得等到下学期。”

    “为什么?离寒假不是还有一个月吗?”

    “队里让集训,明天就走,期末也不回来了。”

    高长月诧异:“你们集训还能正大光明地占用课业时间吗?我听说学医挺累的啊,不光课多,实验也很多,你这样直接走了没什么影响吗?”

    “影响不大,这种强制集训不常有,主要是因为明年有一场重要的比赛,所以校方也很支持,辅导员会提前帮我和教务处申请,课程下学年补上就好。”

    孟明朗整个人靠着椅背,长腿以十分舒适自然的姿势落在长椅前的石板路上。他望向近处的湖面波光,语气平淡,不紧不慢,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极其寻常的事情。

    可高长月知道,一个人如果想把两件事情都做好,那就要付出比别人多一倍,甚至是几倍的精力和代价。她虽然没有特意了解过冰球这项运动,但是从以前看过的许多场比赛中也能知道,这不是一项轻松容易的竞技项目。况且面前这个人,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冰球爱好者,他是已经被选入国家队的运动员,这说明在很久以前,他就能平衡学业和冰球二者间的关系,否则他无法取得如今的成绩。

    就在此时,高长月好像又对面前这个人产生了一些别的看法,而不再只是之前那个“好人,好看”虚浮于表面的印象了。

    她抠了抠手指,接上话茬:“那要去多久?”

    “三个月,下学期开学你就能见到我了。”

    孟明朗突然转过头来,黑曜石般的瞳孔似乎把湖面微微荡漾的波光一起带了出来,撞上身边正定定地看着自己的那双眼睛。

    高长月迅速避开他的目光,莫名有些心慌,以至于她鬼使神差就问了心里最好奇的那个问题。

    “你为什么选了一个最累的专业,又决定去打冰球,还进了国家队呢?”

    在高长月看来,打冰球这种竞技体育项目,就该是体育学院那帮从小就投身体坛,念书也不上心,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训练上的人的选择,很少有人会像他一样,把自己放进一种需要两头兼顾的生活状态里。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孟明朗的世界中,这种状态才是他最骄傲,也最舒适的生活方式。

    问出的问题没有得到及时的回应,高长月偷偷瞥了他一眼,发现孟明朗又把目光转向湖面,默不作声。她心里没底,但隐约在这种怪异的沉默中嗅到一丝别样的情绪,就在她想怎么开口打破这种沉默的时候,孟明朗突然张开双臂,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嘴里打着哈欠,含含糊糊地说:“可能因为我比较聪明,这个专业对我来说,挺闲的。”

    “啊?”高长月惊讶了,就没见过有人这么赤裸裸地夸自己。

    见她这样的反应,孟明朗眼角夹着打哈欠留下的点点泪花,哈哈大笑起来。他看她一眼,止住笑声,才正经地答道:“今天好像开的玩笑有点儿多,你都别当真啊!我学医是因为家里有人从事这一行,顺其自然地就往这个方向发展了,而打冰球是因为我爸。这两个都只不过是单纯地想做一个家人眼里优秀的人而已。”

    原来是为了讨家人欢心。

    不知道为什么,高长月从心底里有些抵触这样的原因,大概是因为高满一直以来希望她做的,并不是她所喜欢的,所以心里不知什么时候埋下了这样的抵触情绪。

    不过她还是精准地抓住了重点,问:“你爸?”

    “嗯。”孟明朗点点头,语气竟突然有些低沉,“我爸,一个离我很远很远,但同时也很近很近的人,我想在冰场上追逐、战胜他。”

    高长月这时候还注意不到面前的人为什么在一句话里要连用两个叠词,她晃晃小腿,语气要比他轻松很多:“原来你爸爸也打冰球,那意思是你现在还打不过他喽?”

    “打不过,不过我想应该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