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滨城下了入冬后的第四场雪,奶奶被推出手术室后直接进了重症监护室,二十四小时监控生命体征,高长月陪小呆守在门口,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孟明朗带着早餐来医院探望,两人喝了点白粥,高长月去厕所随便洗了把脸,出来时正好碰上查房。医生从病房里出来,对门外守着的几人说:“病人体征还算稳定,再观察两天,没什么大问题就可以转回普通病房了。”

    就在大家都松了口气时,医生又补充道:“不过,老人年纪大了,这次好在没有伤到神经,你们平时要小心照顾,这把年纪了,经不起折腾。”

    小呆红着眼睛连忙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没过几分钟,小兰姐姐也来了,看着两个孩子憔悴的样子,她心疼道:“长月,你妈妈在家里炖了鸡汤,你们两个快回去睡一觉,下午把汤打包一份带来,这里换我来守。”

    孟明朗站在一旁,一直没说上什么话,直到这时才插一句:“先回去休息吧,不然等奶奶醒了,看见你们没精打采的样子,又得担心。”

    听到医生说奶奶没事,高长月整个人松了口气,才发觉自己困得连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小呆看她一眼,说:“长月,你回去睡吧,我在椅子上躺一会儿就好,我不放心奶奶。”

    高长月看着那双同样充满倦意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好,我下午再过来,你现在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奶奶醒了,你才能精力满满地陪她说说话。”

    “嗯。”小呆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孟明朗说了一句“我送你”,就跟在高长月身后,两人一起走了。

    第07章

    为他奋力一战

    一夜的雪,让这座城市重新覆上一层白衣,大道上的雪被过往的车辆碾轧,大多都已经化成了水,少数被碾轧到路的两边,厚厚堆积在一起。

    走出医院,高长月呼吸了一口外面的冷空气,头脑清醒的瞬间,眼泪也绷不住了。在更脆弱的人面前佯装坚强和在更坚强的人面前释放脆弱,这大概是人类最原始的一种本能。

    她哽咽着说:“如果奶奶真的出事,小呆她……她身边就再也没有亲人了,我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昨晚我也好担心,担心到不敢闭上眼睛……”

    抽抽噎噎的哭声引得过往的行人投来探寻的目光,只是大家不过匆匆一瞥,没有人驻足留意。

    孟明朗这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很少见过女孩子哭,更别提是在他面前不过两步之外的地方,哭到喘气都艰难。

    他昨晚送她到医院,车还来不及停稳,她就急匆匆下车了,到底什么情况他也不清楚,所以今天早上他一睁开眼睛就过来了。

    可哄女孩子这种事情,他真不擅长。

    “你别哭,”孟明朗还是拿出那条随身携带的丝巾,生硬地往人脸上一抹,“哭久了,小心滨城这温度,把你的眼泪冻成冰碴子。”

    高长月脸上挂着两条泪痕,瞪了他一眼:“怎么可能!”

    说完,她语气又突然软下来,补充一句:“让我哭一会儿吧,哭够了再回家,不能让我妈看到我哭,不能再让她担心……”

    软软的语气伴着冷冽的风从耳边刮过,孟明朗没有再搭话,他伸手帮她把连着外套的帽子戴上,遮挡四方刮来的冷风,再借着这个动作,用手心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回到清风巷,已经是一小时之后了,下车前,高长月拍拍僵硬的脸,对单手握着方向盘调整停车位置的人说:“谢谢你。不过因为奶奶的事情,我这两天可能没办法找你训练,如果明天奶奶的情况有好转,我给你打电话。”

    孟明朗把车靠边停稳,回:“没事,正好我能空出时间帮你借一套装备,还要找找练习的场地,不着急。”

    “好。不过,我们会赢吗?”高长月问。

    身边的人淡淡回她:“会。”

    人们总是喜欢对未知的事情提出疑问,然后从别人的嘴里得到一个满意却又毫无定数的答案。

    西岸郊区的一处冰球场馆内,金帅领着一众队员,早早就开始上冰训练。

    冰场的护栏外站着两个中年人,都穿着厚厚的棉服,其中一个手上还抱着一个暖水袋。

    杨助教看一眼身边的人,语气有些戏谑:“我说余教,跟了你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你用这东西。我听年轻人说,这东西叫什么‘暖宝宝’?名字还挺可爱。”

    余思久想反驳两句,可一口气刚提上来,却突然猛咳了两声,咳完之后,像是认命一般,摆摆手:“人老了,身体比不上以前,随随便便生个小病,都挺折磨人。”

    “得得得,”杨助教被他咳得一阵慌,连忙示弱,“我不笑你了还不成?”

    余思久把目光转向冰球场内正在进行有序训练的队员们,欣慰道:“这帮小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认真了?”

    “昨天的事,你听说了吗?”杨助教也跟着他看向场内。

    “听了一点儿,”余思久语气很淡,“齐雷那个大嘴巴,藏不住事儿。”

    “明朗那孩子,不是个自私自负的人,至于那天为什么不传球,他们俩应该都跟你说过,我说实话,你那天应该是伤那孩子的心了。”

    余思久沉默着没回话,他想起那天那个眼神,发红的眼眶盛着一双深邃的瞳仁,他以为那是愤怒之下的自然反应,可如今想来,该有多委屈,才能忍到眼眶发红,也不愿意让一双眼睛蒙上水雾。

    “等他把那场闹剧收拾完,就把他叫回来,接着往下训练吧。”

    听到这句话,杨助教默默松了一口气,点点头说:“也不知道那小子能不能赢,要是比输了,咱俩这名头可就得在体坛落下三分啊。”

    “什么名头?”余思久反驳,“都是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帮他比赛的那个小姑娘,你去查了没有?”

    杨助教回答道:“查了,是艺术学院的,就上回在训练场偷听的那个姑娘,好像并不是明朗的亲戚,不过没接触过冰球这项运动是真的。”

    “这么实诚,少不了要吃亏。”

    “他不一直都是这样吗?训练场上没偷过懒,就连体罚都没耍过滑头,”杨助教偷偷看了余思久一眼,“不过我这次不光查了那个小姑娘,还查了下明朗的家庭情况,他父亲是万英医院的院长,母亲是医院妇产科的护士长,家境优渥;成绩方面,从小到大算不上顶尖,但也是优秀那一类。可惜的是,听说他是那家领养的孩子。”

    “领养?”余思久反问。

    “对,二十一年前,从冬乌镇……”

    冰场内此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似乎是某个队员完成了一次高难度的打门动作,高昂的呼喊声完全盖过了“冬乌镇”这三个字,场外两人的目光被场内的欢呼声吸引,那剩下的半句话便也没有再说了。

    高长月回家狠狠睡了一觉,直到下午三点才被闹钟叫醒。她起床四处转了一圈,高满不在家,厨房的汤锅里温着鸡汤。她洗漱完,匆匆喝了两口汤,打包一份之后去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