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样还是很抱歉,”他直视着她,眸光清澈,陈养怡离他很近,甚至可以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她第一次有些嫉妒一个男人的睫毛长度,但对方并不知道她的想法,似乎还在过意不去:“我送你一束花吧,你留个地址,我让小赵送过去。”

    小赵大概是花店的店员。

    陈养怡没觉得需要这么麻烦,连忙摆手:“不用不用,真没多大事。”

    谢峤并不多纠缠,点点头:“好吧。”

    陈养怡觉得距离似乎有些太近,于是退开一步,谢峤突然注意到广场边的地铁站:“我说这么多耽误你上班了吧,真不好意思。”

    这是寒暄结束的信号。

    陈养怡竟然觉得有些不舍。

    不过上班确实不能迟到,她摆摆手:“没有耽误的。那……我走了,再见。”

    “嗯,”谢峤也向她挥手:“再见。”

    谢峤的自行车转向,继续去他的花店,她也继续去往地铁站。音乐喷泉又唱到“跟所有的快乐说嗨嗨”,也不知道是谁过生日。

    走到了地铁站门口,陈养怡的右肩突然被人轻拍一下。

    还是谢峤骑着自行车,停在她面前。

    太阳从阴天的乌云中艰难地撕开一个口子,带着暖意的阳光打在地面上。

    他露出一个微笑,眼底反射着细碎明亮的光,说:“忘记跟你说了,工作顺利。”

    特意回过身来,竟然只是为了说这么一句话。陈养怡的心空了一瞬。

    她有点磕绊地说:“你也是。”

    谢峤再次离开了。陈养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呆呆地也许看了有十秒。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像是命运专门馈赠给她的礼物…

    陈养怡努力遏制,但仍没忍住在地铁上笑出了声。

    她无比确定一个人彻底沦陷是什么样子。

    因为现在的她就是。

    第5章 五枝

    陈养怡不知道的一件事情是,昨天晚上搭公车的她没看见谢峤,但是谢峤却看见了她。

    他晚上的航班刚刚落地,就来到景园路打算视察一下花店的情况。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明明没有任何缘由,可他却莫名地回头看了一眼。

    回头的那几秒,一辆双层巴士从他眼前驶过,大概是第三排或者第四排,有个女孩抱着一个绿叶盆栽靠着窗,头发微卷,侧脸恬静而熟悉。

    他当时以为自己看错了,还笑自己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

    如今看来大概没有看错。

    但他也许是真的出了什么毛病。

    谢峤没有立即去换变速箱。

    他不知道陈养怡之前在休年假的事情,只是根据上次去是周日大概判断她会周末的时候去修车厂帮忙。这次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他跟陈日迟把时间约在了周六。

    周六很快到来。

    虽然已经不在修车厂帮忙,但是接到陈日迟“线报”的陈养怡还是准时出现在了郊区的修车厂。

    起初陈养怡还装模作样地想要上手帮忙,被陈日迟心领神会地赶走:“你俩别在我这待着,挡我视线了都。”

    于是陈日迟一个人辛勤劳作的时候,陈养怡和谢峤两个人晃晃悠悠地来到后院。

    两人踩在河岸边湿润的泥土地上,陈养怡给谢峤科普:“那边的是芦苇,这个是菖蒲,捏开会炸绒的。”

    谢峤就真的上手捏了捏。

    菖蒲炸开的绒毛体积完全与它原本的样子不成正比,谢峤下手有些用力,有一些绒毛随风飞到她的脸上,陈养怡笑着挥开。他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陈养怡对河边每一种不知名的野草如数家珍:“这个叫水竹,这个是铜钱草……”

    像一个植物王国里最学富五车的史官。

    陈养怡报菜名般说了一大串,然后不好意思地问他:“听我讲这些乱七八糟的是不是很无聊啊?”

    谢峤摇摇头:“不会。你对这些花花草草很感兴趣吗?”

    陈养怡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那我知道一个地方你应该会喜欢。

    “今天下午有空吗?”

    陈养怡上一秒还在为自己莫名其妙的“报菜名”行为感到懊恼,下一秒就接到了类似于约会的邀请。

    她一时怔住:“有空……当然有空。”

    换个变速箱实在花不了太多时间,陈日迟走到后院门口,感觉自己像个戏里唱白脸的反派角色,每次都是他来拆散这俩的二人世界:“变速箱换好了,我试骑了一下,没什么问题。”

    谢峤点头向他道谢,然后转头看向陈养怡:“走?”

    陈养怡就稀里糊涂地跟着他走了。

    走的时候某位白脸老大哥一个人在背后唱独角戏,怪腔怪调地举着一把螺丝刀:“你和我又有什么不同呢,不过都是工具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