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有,就是有点累了,想坐着休息一下。”

    “那就找一间咖啡馆?”

    “不用,就坐在车里吧。”陈棠苑自己拉开车门,“你的车里有歌可以听吗?”

    “有。”他伸手搭在车框顶上,等她弯腰坐进去,“也是何先生留下来的,看你钟不钟意。”

    何先生曾经吐槽jaguar的驾驶感平实无趣,不符合他风驰电掣充满推背感的人生,但车上装载的meridian音响却异常出色,所以过去才专挑这台车来载她,她专注吹风,他专注听歌。

    “啊,张德兰,小时候一听这种小调就会睡着,现在居然也开始觉得好听。”

    陈棠苑翻着一张张唱片,果然大多是充满年代感的宝丽金,间或夹杂几张英伦摇滚和乡村民谣。

    她又翻到一张billie holiday版本的《as time goes by》:“这首歌的原唱应该是bertie ins?”

    他摇头:“我不是很清楚。”

    “就是《北非谍影》的主题曲。”她科普道,又问,“我还没有去过摩洛哥,那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她的问题他一个答不上:“我也没有去过。”

    “咦?我还以为庄先生会对非洲很了解。”

    “对南部比较了解,北非很少去。”他回道,“但如果陈小姐想去,现在也可以去。”

    他的语气在封闭的车厢里更加宠溺温柔,她却听得有点酸涩。

    她问:“想去哪里都可以?”

    他终于有一个问题可以答,肯定道:“想去哪里都可以。”

    四海,五洋,八荒,九天。

    但她似乎不太满意,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勉强地笑了笑:“嗯。”

    他的挫败感前所未有的强烈,继续试探着说道:“从这里去非洲也并不远。”

    “不是不想去,只是在港城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之后可能会很忙。”

    她像在对他说,也像在对自己说。因为要专注于事业,没有多余精力分出来拍拖,所以最好不要开始。

    他再迟钝也能看出她在回避着什么,好像又变回最初那个带着防备的大小姐。

    分明离开港城前,她还主动地问过他,有没有什么话要说。但他真的要说的时候,她却总在刻意破坏气氛。

    他觉得自己也沦落成露天茶座上那个被撇下的男性游客。但他能够看出对方的问题,却搞不清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

    只能一脸无辜地发出同一声灵魂拷问。

    陈棠苑继续若无其事地翻唱片。

    有一张唱片的牛皮纸收纳袋已经被磨损出不整齐的毛边,连标记着名称的纸条都快要剥落,一看就常常被打开。

    陈棠苑手指按着那张贴在收纳袋上的标记,上面是一个漂亮的手写铜板体单词:desperado。

    她莫名觉得这个字体眼熟,一时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又或者英文铜板体写起来都差不多,不容易像方块字那样个人风格强烈,

    她扬起牛皮袋:“你的字?”

    他无声地点点头。

    “很好看。”她不带情绪地说道,“让我猜猜,你是不是最常听这一张?”

    他再次点头:“猜对了。”

    “我记得何先生也很喜欢这支乐队,04年他们最后一次重组,在港城开告别演唱会,他还专程飞回来听。”

    “听完又顺道来探望我外公,那时候我是第一次见他。”

    陈棠苑说着,一边取出唱片。

    车里的唱机经过改装,可以无损解析黑胶唱片,漫长的前奏过完,主唱沙哑的声线淌出来,盛满风霜。

    这台老车没有中控屏幕,她从副驾把头探过来,去看仪表盘上显示的曲名。

    “哪一首最好听?”

    她又突然凑近他身边,他僵了一下,才答道:“我觉得是desperado。”

    “这首我也喜欢,可以切过去吗?”

    “可以。”

    她看他的手指调着按钮一首首跳下去,脑袋无意识地向后靠了靠,贴在他肩胛处。

    他低垂下眉,注视着她的动作,决心再赌一次,于是右手不动声色地抽出来,再次搭上她的手臂将她稳稳按在怀里。

    怀里的身躯轻颤了一下,没有抬头,但也没有弹开,只是一言不发地枕着他,乖顺得像一只被圈养的小猫。

    作者有话说:

    悄悄推荐一首歌:老鹰乐队的desperado(亡命之徒)

    算是小庄的个人主题曲了~

    红心皇后梗也是出自这里(虽然大概没人记得了……)

    *

    其实两人有一位共同的人生导师:何先生。

    其他角色没有原型,但何先生有一点原型。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去了解一下,邓永锵爵士,香港最后的南粤少爷,人生经历非常非常cool。

    其实写这个故事最初就是因为五月份的时候,无意中看了邓爵士写的一本书《rules for modern 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