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献阳打完招呼,便落座。

    小耗子藏在他的袖口里,由于个头小,便开始在袖口里上蹿下跳。

    它一身毛绒绒,被小童打理得干干净净,体温又热,抱着他的手指不放。

    江献阳垂了眼睑,还未来得及制止,就感觉小东西拿小脑袋,又蹭了蹭他的指节。

    他勾唇一笑。

    殿内几乎无人察觉,除了云梦周。

    鹤氅白发的剑修微垂眼睑,睫毛密而长,露出的肌肤苍白,气质不可高攀,却勾唇一笑,整个人立马柔和起来了。

    云梦周紧接着看见,他微微咳嗽两声,红意从唇色开始晕染,理应再往上,却兀得在唇角戛然而止。

    云梦周这才发现,他有一双红起来,格外艳格外引人的唇。

    比女修涂了胭脂更娇艳,偏生气质又极淡极寒。

    就像现在,他察觉有人注视他,瞥来一眼。

    云梦周和他对视,这人,虽是苍山积雪般寒意凛冽,但因还没褪去的红显出几分……漫不经心的艳。

    正这么想,就见江献阳拧着眉,嫌恶地移开视线。

    竟是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上古战场的事没什么好说的,不周山门下的弟子修为自是比其他门派高得多,排名名列前茅。

    还特意提了下,谢允乐。

    琴峰峰主是一窈窕女修,腰肢纤细,用柳条细细束起来,闻言便捂嘴细笑,“不亏是江峰主的高徒,此次在上古战场大放异彩,实乃我们不周山的幸事。”

    她生得娇俏,嘴唇微嘟,笑着看人时自带撩人的魅气。

    云梦周抬眼。

    便见江献阳淡淡点了头,神色无动于衷。

    琴峰峰主还想多说,但见他没有多谈的意思,只目光在他身上一顿,略带可惜地停了话语。

    说完上古战场的事,几人便散了。

    袖子里的应长天早已经不耐烦了。

    美人垂着眼睑,他似也没认真听,但总归是没怎么再搭理袖子里的他。

    现在散了,应长天恨不得现在就冲出来,好好在美人面前蹦跶一下。

    偏偏那个讨人厌的云梦周又来了。

    阴魂不散似的。

    江献阳淡着神色,轻拢鹤氅,往外走,从头到尾都没看云梦周一眼。

    就连那个放浪又肮脏的女人,他都注视了半晌,似乎没发现,这个恶心女人一直用粘腻的眼神看他。

    “仙尊,最近身体如何?”

    云梦周五官隐在阴影里,看不出神色,却在江献阳和他擦身而过的时候,忽地开口。

    身体如何?

    江献阳眼睑稍抬,关他何事?

    他终于是正眼看了云梦周一眼,“此事不需云阁主费心。”

    只是话音意味明显,语气冷淡又似带刀。

    目光也只是轻飘飘一眼,很淡,像只是用狭长的眼尾随意睨过来。

    云梦周抿紧唇,想说什么。

    可那人却已走远,背影一如既往地挺拔,雪发轻扫鹤氅,只是步伐稍快。

    云梦周发现了他又一点没藏好的敷衍,像是多和他待一秒都不能忍受似的。

    也或许,江献阳压根没藏。

    云梦周神色暗了一瞬,盯着江献阳背影的目光霎时变得阴森恐怖。

    这千年来,他的情绪变得不太好控制。

    医峰峰主忽地叫他。

    也就一个转眼,云梦周转身时,脸上已经带上了笑意。

    他病弱柔和,谦逊知礼,像每一任天机阁阁主做的一样。

    ……

    应长天待云梦周一走,就立马从袖子蹦出来,跳到江献阳的肩头,也不管江献阳听不听懂,就开始叽叽喳喳。

    云梦周个傻大个!

    他以为他是谁,还来问美人身体怎么样,管你什么事!

    天下的美人都是我应长天的!

    本公子现在没去攻下你的谢允乐,已经够给你面子了!你还敢来美人面前蹦跶!

    当心本公子明天就去攻下谢允乐!

    黑色小耗子似乎很气愤,在江献阳肩头蹦来蹦去,满嘴耗子语,吱吱乱叫。

    江献阳淡淡瞥过去一眼。

    应长天接收到了,才发现自己干了什么,梗着脖子,小心翼翼地伸着爪子,给被他跳皱了的衣袍拉直。

    江献阳收回目光,他的视线总是平直的,落在远处,不太会停留在人身上。

    应长天站在他的肩头,盯着他面具下的莹润肌肤半晌,江献阳也不管,只往前。

    不知为何,应长天心头一梗,莫名的不是滋味。

    江献阳嗓子有些发痒,剑锋的风雪越发大了,从往日的细雪袅袅到现在的雪压冬云,这剑锋也来得神奇,气象似随峰主的状态而变。

    又是一阵风急,江献阳没抑制住,微微咳嗽了两声。

    小童却已然走到他身边,正准备给仙尊看雪团成的小耗子,但正好看见一点鲜红从仙尊嘴角划下。

    小童大骇,雪花小耗子也不管了,着急地问:“仙尊,是病情又严重了吗?”

    病情?

    应长天忽地想起,江献阳总是在咳嗽。

    风吹了咳、温度低了咳、脱了鹤氅咳……

    可能是他生得病弱,却依旧气场强大,气质寒冷,才时常让人忘了,江献阳他到底是一个多么单薄的人。

    但江献阳却依旧面不改色,接过小童递过来的手绢,拭去唇角的血液。

    他神色淡淡的,此时只是稍抬眉眼,连手绢都没看一眼,便说:“不要紧,不是大问题。”

    小童嘴一张,还想问,江献阳却已敛了神色,“把小耗子带走吧。”

    应长天下意识想拒绝,但是小童却已抱起了他,望着仙尊欲言又止片刻。

    终是歇了询问的心思。

    ……

    有人御剑而来。

    小童闻声看去,便发现是,应该还在上古战场的谢允乐。

    他风尘仆仆的,姣好的面容多了几处剑伤,唯有额间的朱砂仍炙热如火,宛如烈焰炸开,有先声夺人之美。

    谢允乐匆匆从上古战场赶回来。

    他是冲着疗伤圣药,圣水菩提心去的,本来已经得到手,却不知道被从哪里来的一道黑气席卷而去。

    只剩下浸泡过圣水菩提心的圣水。

    虽比不过菩提心,但终究也是灵药。

    他望了望室内,没发现师尊。

    有些疑惑地问,“师尊呢?”

    小童答道;“仙尊咳血,去了天池疗伤。”

    谢允乐几乎瞬间就皱起了眉,问:“咳血?”

    小童点头。

    想起仙尊的身体,他难掩愁容:“是的。之前没有这种情况的,今日不知怎得,忽然就咳血了。”

    谢允乐抿紧了唇,眼底划过一丝阴霾。

    小童说完,才发现他们竟然在讨论仙尊的身体。

    连忙道:“谢师兄,仙尊可不许我们管这些的。你刚回来,快歇歇去吧。”

    谢允乐面色却丝毫没有好转,只低着眼,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忽地,下定了决心似的,“帮我把这东西交给师尊。”

    他拿出一瓶流光溢彩的瓶装物体,递给小童。

    小童下意识接过,那瓶装物体分外奇异,分明是水的质地,却有石的重量,火的温度。

    “谢师兄,这是……”小童捧着瓶装物体,有些不知所措。

    “圣水。”谢允乐道。

    顿了顿,又道,“有一疗伤圣药名为圣水菩提心,我现在为师尊寻来,我不在的这些天,帮我好好照顾师尊。”

    小童被谢允乐郑重的语气感染,不由自主地点头。

    等到谢允乐走远,他才忽地想起,照顾仙尊本就是他的职责呀。

    为什么谢师兄会说,帮他照顾师尊呢?

    他又不是仙尊的道侣或者长辈,只是徒弟啊,怎能说出帮他照顾这种话。

    小童百思不得其解。

    忍不住晃晃脑袋,说起来,他们仙尊现在都没个道侣。

    仙尊这么优秀,人好,修为又高,配个顶顶好的道侣才是正常的,毕竟谁不喜欢他们仙尊。

    只是……

    谢师兄不会也喜欢仙尊吧。

    要不然说不出帮我照顾这种话。

    像把仙尊当作自己的私有物似的。

    小童愣住片刻才回神,好笑地打了自己的脑子一下,怎么可能呢,谢师兄只是一时的嘴误罢了。

    定是他多想了。

    ……

    应长天被放进了窝里。

    他生性多情,投入的快,收回的也快。

    之前也有美人偶染病症。他温柔安抚,看似投入,但只有他知道,他的内心到底是多么平静。

    但是现在这个美人却不知道怎么回事。

    江献阳也不需要他安抚,他自己一个人进了屋,没了任何动静。

    他应该是轻松的,漫不经心的,无所谓的,可偏偏那抹鲜艳的红总在他脑海中晃荡,像什么东西牵住他的心脏。

    剑锋唯留风雪。

    他完全感觉不到江献阳在干嘛。

    应长天烦躁地拿小被子捂住自己的耳朵。

    不管不管!

    不就是个美人吗!美人去了以后还有!

    关他什么事!

    但忽地一声雪落。

    应长天立马抬起头,却只看见,压了满梅树枝头的雪,不堪负重,终于落下。

    砸出个小雪坑。

    他以为会出现的人,仍是没出现。

    小童拿出簸箕铲雪。

    剑锋风雪大,时常便有雪埋了道的情况。

    小童一个人无聊,便抓了小耗子放在自己的衣襟里。

    边低身铲雪,边和小耗子说话。

    小童也不在乎小耗子听不听得懂,自顾自地说开了。

    “仙尊这个病情到底什么时候能好啊?”

    应长天还在懊恼,自己为什么那么在意江献阳。

    美人到处都是,他管那么多干嘛呢?

    小童叨叨,他听得烦,便拿屁股对着他。

    “仙尊从月初咳嗽,我便想,会不会月末就好了啊,可是这已经一个又一个月末了,仙尊的病不见好,反而还越来越严重了。”

    “我想找良医,可是仙尊说什么都不让,怕其他两界的人知道了。但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小童只是照例的碎碎念,应长天却听得身子不由自主地动了动。

    江献阳的地位确实超然,当世第一剑修,修真界的战力第一,从出世以来,未尝败绩。

    魔族有无数大将光是听到他的名字,便闻风丧胆。

    更别提与他一战。

    若是这个节骨眼上传出去,江献阳身体抱恙,指不定会掀起多大的风波,甚至引起两界大战也不失可能。

    正好江献阳从天池回来,他换了身黑色鹤氅,雪发还是湿润的,周身还有水汽环绕。

    他眼睑微垂,眉眼敛起,唇色苍白的可怕,神色是那种寡淡中参杂着厌倦。

    显出些平日难得一见的情绪波动。

    小童便连忙放了小耗子,上前接了鹤氅,叠好后。

    又道:“仙尊,谢师兄刚刚来过,给了我这个。”

    作者有话要说:云梦周:连那个放荡又肮脏的恶心女人,他都会看,唯独不看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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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鸟更鸟,剧情点还没写完,但素已经3000字撩!!!还想写肿么办!呜呜呜呜呜呜呜

    对了对了,可能过几天生理期,到时如果不能更的话,请多多担待鸭!虽然我还是会努力更哒!

    亲亲看的宝们!因为你们每天写得超级开心超级激动的!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