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像是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身子有片刻的僵硬,然后在付尧越发不耐的目光终于抬起了头,目光直直地和他对上。

    付尧呆呆地立在了原地,眼里的冰冷还未来得及收回去,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人。

    骁骁……

    “你好,我是弗兰克医生手下的见习生海默,来给先生换药的。”黑骁骁平静的声音宽敞的病房里响起,窗外是秋风吹动树叶的哗啦声,付尧看着他,一时没有话语,只觉得黑骁骁的声音淡漠疏离得让他心脏一阵阵的紧缩。

    “你好,我叫付尧,接下来的这些日子,就拜托海默先生了。”这句话付尧是用中文说的,说的时候,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墙边的人,试图从对方的脸上找出一些别样的情绪,可惜他失败了,从始至终,黑骁骁看着他的目光都无比的平静,就好像他真的就只是一个来负责照顾他的病人一样,付尧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觉,明明对方现在这样是他所希望的,可他就是开心不起来。

    狠狠地闭了闭眼睛,压下眼底的挣扎后,付尧看着黑骁骁:“抱歉,身上太脏,我实在忍不住洗了个澡,耽误海默医生的时间了。”

    黑骁骁摇了摇头:“没事,请付先生躺到床上,我替你检查一下伤口的愈合情况。”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付尧点了点头,一瘸一拐地走到床边,然后躺了上去,黑骁骁上前,掀开男人的浴袍,对方还算爱惜自己的身体,受伤的腿用保鲜膜裹了好几层,黑骁骁动手轻轻地将保鲜膜撕掉,露出里面的白色绷带。

    付尧半靠在床上,微微一垂头就能看见对方认真工作的样子,从他这个方向看去,纤长微翘的睫毛,挺直的鼻梁,淡红的薄唇……明明裹着厚厚的纱布,付尧却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腿上,还有那微凉的指尖,时不时地从腿上滑过,他呼吸微滞,浑身肌肉悄悄地紧绷。

    黑骁骁将纱布掀开,看着对方还处在愈合当中的狰狞的伤口,心脏不可名状地突然刺痛了一下,他很好地掩饰了自己脸上的表情,重新给人换好药后直起身子看着面前的男人:“伤口没有沾着水,恢复得还算不错,再过一个星期就可以拆线了。”

    付尧看着他:“麻烦了。”

    黑骁骁摇了摇头,重新拿起了一旁得册子,然后翻开在上面写了几笔:“那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付先生好好休息。”黑骁骁冲着床上的人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后就打算转身离开。

    付尧看着他得背影,突然间就叫住了对方的名字:“骁……海默先生。”

    黑骁骁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付先生还有事?”对方茶褐色得眼睛了除了淡淡地询问外,别无其他,付尧放在被子外的手紧了紧,面上却是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湛蓝色的眼里带着关切:“听说做医生的都很累,海默先生也别只顾着工作,多多注意身体,我看你脸色有些不好。”

    “谢谢。”黑骁骁脸上没有多少情绪,转身打开门离开了,付尧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染上了苦涩。

    接下来的几天,黑骁骁每天都会定时来给人换药,两人之间除了几句关于付尧腿伤恢复的情况外,再无其他,就如同其他病房的病人和护士一样。

    付尧一开始还想着能借着这个机会和对方聊几句,什么都可以,只要能让黑骁骁和他多说几句话,可是几天下来,他就算在迟钝也看出了黑骁骁对他的抗拒和疏离,心里除了疼,还有失落,这样的情况下,他也不再刻意引起话题了,两人换药的时候,病房里除了药瓶和剪子轻碰发出的声音外,再无其他。

    这天中午,黑骁骁像往常一样来到病房给人换药,付尧看着低着头认真拆纱布的男人,几次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后却都又闭上了嘴,黑骁骁动作轻柔又迅速地给人换好药,端着铁盘中的纱布就准备起身离开,付尧见状,急忙开口叫住了他。

    “海默医生。”

    “付先生还有事?”黑骁骁转身停下动作看着他。

    付尧轻轻笑了笑,目光温柔沉静:“我想问一下,我腿上的伤大概什么时候能好。”

    “明天就可以拆线了,然后再在医院观察两天,没有问题的话就可以出院了。”黑骁骁道。

    付尧听着他的话点了点头:“这样啊,谢谢海默医生了。”他朝着人微微弯了弯眼睛。

    黑骁骁摇了摇头:“付先生客气了。”

    “我能问一下海默先生的电话号码是多少吗?”付尧的话音一落,就看见黑骁骁脸上的表情变了变,然而他像是没有察觉一般,继续道:“是这样的,住院这段时间,多亏了海默先生的细心照顾,我想出院后请海默先生吃饭,就当谢礼,作为这段时间以来的照顾。”

    “不用了,”黑骁骁略带冷淡的声音打断了他,看着他的目光疏离冰冷,没多少情绪道:“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付先生要是真的想报答,就好好养好身体,早日出院,这就够了。”

    第八十五章

    对方戴着墨镜,抿着唇角从他身旁经过,进了病房,黑骁骁走了两步停下脚步,想着男人的模样,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对方。

    病房里,墨镜男看着床上神色已经恢复平静的男人,面无表情地开始汇报:“老板,肇事司机已经抓住了,现在正被底下的人看着,乔助理让我来问问你,该怎么处置他。”

    “有问出什么了吗?”付尧声音低沉。

    “对方一口咬定是自己喝醉了酒。”墨镜男道。

    付尧听着他的话,冷笑了一声:“继续查,看看他有没有家人,从他家人身上入手。”他的声音阴冷,,带着一股子的狠厉,与之前那个笑着几乎是带着讨好意味和黑骁骁说话的男人判若两人。

    “是。”墨镜男点了点头,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付尧抬头看着他。

    “薇薇安小姐一直吵着要来见你,医院门口的兄弟快拦不住了。”

    “那就打电话给那只老狐狸,”付尧看着墨镜男的目光深沉,眼底一片冰冷,夹着嗜血的恨意,“告诉他,要是管不了,我不介意亲自帮他管教。”

    “可是……”墨镜男的神色有些犹豫,“这样的话,会不会激怒他?”

    闻言,付尧冷笑了一声:“那样就再好不过了。”

    “行了,没其他事,你就先下去吧。”付尧看着面前的人,摆了摆手,等到墨镜男走后,他低着头看着被子上的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三天后,医生来给付尧拆线,黑骁骁跟在身后,手中端着消毒的酒精和剪子,还有其他东西。

    他一直低着头,听着床上的男人和医生的谈话,不知道男人的目光从他一进来后就没有从他身上离开过。

    弗兰克医生察觉到对方的目光,目光微微闪了闪,手上的动作有条不紊。

    拆完线后,他将手上的手套摘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转身对着身后的黑骁骁道:“给付先生上药,我还有其他病人,就先走了,别以为今天是你见习的最后一天就可以偷懒了。”医生说完后就带着其他护士离开了,眼角撇过床上男人突然变了的神色时,心道果然。

    黑骁骁点了点头,目送他出了病房的门,这才转身,付尧半靠在床上,身上穿着医院的病服,腿上的裤管被折到大腿上方,露出那一道刚拆了线的狰狞伤疤,但即便这样,也无法损坏他身上那股迫人的气势,他看着面前的黑骁骁,不动声色地敛去眼底的神色:“你今天就走了。”

    “嗯。”黑骁骁点了点头,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然后开始给人上药。

    “海默医生太不够意思了,这么大的事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付尧半带玩笑半带抱怨的话自黑骁骁头顶上方响起,黑骁骁低着头,手上涂药的动作顿了顿。

    “没那个必要。”他说。

    付尧脸上的笑容有片刻的僵滞,黑骁骁却不管他,上完了药后就径直离开了,付尧看着对方即将消失在门边的背影,声音沉闷低落,带着让人听不懂的情绪,他说:“我以为这些天下来,我们两个已经是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