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应许显然之前也并不知道谢无歧的秘密。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明白他之所以选择在此刻暴露秘密,是为了救人,而不是为了杀人。

    那双漆黑如深潭的眼眸终于从封焰魔君身上挪开。

    谢无歧忽而笑了笑,这笑容里带着点无畏的少年气,狂妄得好似这天地万物都入不了他眼。

    “你不说也无妨,不管他藏在哪个阴沟角落里,待我劈开这装模作样的佛塔,还怕抓不到他吗!”

    ——劈什么玩意儿!?

    众人闻言惊骇当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谢无歧话音落下,隔空便取来了封焰魔君手中的神兵利器。

    但凡神兵必要认主,按照常理,他就算抢了这魔剑拿着也不过只能发挥出五六分力量。

    但众人很快就看到了不合常理的一幕——

    少年魔修手持长剑,这方天地之间的所有魔气竟争前恐后地向他涌来,一瞬间汇聚成一股强势无匹、劈山填海的巨大力量。

    一剑纵横九万里!

    风啸地动,眼前世界轰然倒塌。

    这一日,神仙塚的无数人妖魔魇,都亲眼目睹了那座屹立神仙塚数十年的空桑佛塔的崩溃。

    昔日被强大结界护佑着,众人眼中高不可攀的空桑佛塔,此时宛如泥做的玩具,就这样被人轻轻松松地劈成两半,颓然倒地塌陷成一地废墟。

    而踩在这一地废墟之上,一身煞气持剑而来的,竟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魔修。

    沈黛看到此景,第一时间涌上心中的也并非得救了的轻松,反而更加紧张。

    事态彻底无法收拾了。

    谢无歧已然暴露在仙门百家的弟子们眼前,哪怕他是为了救他们,可仙门百家如何能容下一个魔修?

    伽岚君眸光冷凝地望着谢无歧此刻杀气腾腾的身影。

    他看上去并不惊惶,也没有一丝愉悦,只是眼神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无歧随手扔掉已没有用处的魔剑,一身玄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晦暗月光映着少年冷白面庞,他唇边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狐狸眼的眼尾细细扬起,在月下如勾魂摄魄的妖邪。

    “伽岚君——”

    “我的师妹,该还给我了吧?”

    这样狂妄傲慢的身影。

    沈黛的脑中,忽然划过了一个不合时宜的人物。

    第三十四章

    沈黛曾与前世那位踏平修仙界的魔君,其实是有过一面之缘的。

    并不是天上地下遥遥一眼的那种,是实实在在的,说过话的面对面。

    在此之前,北宗魔域归墟君的名号已响彻十洲修真界。

    在沈黛前世那个时代,他是所有人畏惧的存在。

    诛妖邪,炼魔幡,杀尽所有不服从他统治的魔族,魔域历任魔君,没有人像他那样疯,更没有人是踩在同族的骸骨上,练就通天的修为。

    因此不仅正道修真界对他闻风丧胆,就连北宗魔域的魔修也对他们这位新任魔君敬畏交加。

    不过对于大部分修真界的弟子而言,归墟君只是一个远得近乎传说的存在。

    像沈黛这样的普通弟子,每日睁开眼要面对的,是那些除不尽的魔修,杀不死的魇族,和修真界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一样,沈黛一直以为自己到死在战场上的那天,也不会见到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直到这位归墟君围攻上三千宗门,只差一步就能直取仙宗之巅太玄都的那一日——

    拂晓日光洒满太玄都二十四城的金顶。

    一众仙门百家的弟子乌泱泱聚集在太玄都前,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赴死准备,抬头望着半空中那个黑金玄袍的青年。

    天光大盛,那位魔君戴着面具,不辨样貌。

    他隔空拾起一朵开得极妍丽的红山茶,山茶花败落时从不一片一片的凋零,而是一整朵花轰轰烈烈地掉下,故又名断头花。

    众人见他捡起这朵掉进泥泞里的山茶,纷纷以为是在隐喻着什么不详的征兆。

    然而那带着玄铁面具的魔君只把玩着这朵山茶花,仿佛心血来潮般说道:

    “今年春花开得不错,不打了,办个千宗宴吧。”

    也只有这位魔君,会在春末夏初,百花凋零的季节睁着眼说这样的瞎话。

    但比老谋深算的人更可怕的,是不讲道理的疯子。

    归墟君无疑就是一个疯子,哪怕是身为正道修士的他们也明白,北宗魔域之人已经将仙山以下彻底包围,之前一战修真界大能皆伤的伤,死的死,再无抵抗的力量,此时不一口气攻下,更待何时?

    归墟君却仿佛真不知道自己占着多大的优势,轻描淡写地下令让手下魔将开始点人参加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