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渊是气极了,语气里不自觉带着怒火。

    可他这话刚一说出口,就见沈黛眼中漾出了一丝水光。

    她似是被他话中的猜测伤到,黑白分明的眼眸之中盛着一眼就能望穿的害怕。

    ……她从未露出过这样脆弱的神态。

    江临渊此刻忽然意识到,她的那两位师兄,对于她而言真的非常重要。

    就在弦月破碎,天光乍破,弟子们欲从裂缝中而出之时——

    “那是……兰越仙尊?”

    有弟子眨了眨眼,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个从裂缝之外翩然而入的身影。

    青衣白鹤。

    仙姿绝逸。

    结界之内硝烟四散,魔气晕得人一身戾气,尤其是那正与伽岚君厮杀的谢无歧,简直是煞神再世,伤得浑身是血也不见他皱一下眉。

    而谪仙下凡的兰越就仿佛另一个极端,如此从容地从天而降。

    沈黛昂着头望向兰越的身影,所有的惊惧委屈都涌了上来,遥遥地喊:

    “师尊——!师尊快去帮帮师兄!”

    而兰越循声看向她,却愣了愣,唇边弯起一个温善笑意:

    “小姑娘,你认识我吗?”

    沈黛:“……”

    “人都来了为什么又在这种关键的时候犯老毛病啊!!”

    底下和谢无歧背靠着背杀红了眼的方应许愤怒控诉。

    谢无歧身上的血和敌人的血混在一起,染得一身玄色颜色愈浓。

    兰越看着眼前一片混乱的场景,眼中是显而易见的茫然困惑。

    尤其是沈黛焦急地拉着他说二师兄他们快撑不住了时,兰越看上去更加茫然。

    不过他还是从怀中掏出一方绣有梨花的手帕,温柔地将沈黛脏兮兮的脸颊擦净。

    他动作轻柔,不带丝毫暧昧,仿佛在替一个笨手笨脚的小朋友擦脸。

    “你方才说,我是你师尊?”

    沈黛没料到这种时候,兰越还能不疾不徐地替她擦脸,她急得都快跳起来了,疯狂点头。

    “嗯,你看起来颇合我眼缘,我也觉得,你应该是我徒弟。”

    兰越收起手帕,看向不远处的方应许和谢无歧,展眉笑道:

    “那么,那边哪个是让你担心得都快哭出来的情郎呢?”

    方应许谢无歧:……

    “兰——越——”

    伽岚君的脸色骤然变冷。

    “神仙塚是修真界与北宗魔域交界之处,化神期以上不论魔修还是人修都不得跨过这条边界,否则视为挑衅对方,你今日涉足此地,是想要与北宗魔域开战吗!”

    当年修真界与北宗魔域大战,在神仙塚画线为界,魔域魔君与修真界大能不得随意跨越。

    封焰魔君的修为恰好卡在魔婴后期,才能进入神仙塚。

    然而兰越听了这话却只是眨眨眼,仙风道骨的容貌摆着显而易见的无辜坦然。

    “我的记性不太好,现下连我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了,你说的那个,我自然也是记不得的。”

    他抬头看着天穹上那条裂缝,眼尾带笑。

    “只是途径此地,恰好见这里有条缝隙,进来瞧瞧而已,若你觉得我随意进你家中惹你不快,莫要生气,我们很快便走。”

    “只不过走之前,还得将我徒弟的情郎一并带走才行。”

    话音落下,兰越袖中金光乍现,一柄细剑从他宽袍长袖中而出,剑光如白虹,在他手中却如柳条柔和无锋,方应许和谢无歧见兰越拔剑,皆默契收手,从前线撤退回来。

    剑光划开白昼。

    众人只觉得耳膜一阵嗡鸣,下一刻便见裹挟着汹涌灵力的剑光破空而来,荡飞无数魔修魇妖。

    伽岚君不为所动,瞬间凝聚起更加庞大的魔气与兰越抗衡。

    兰越。

    又是他。

    此人若是不除,日后必将阻碍他的大计。

    “时机差不多了,再打下去,恐怕真要闹出大问题。”

    兰越同身旁的方应许谢无歧道:

    “去支援一下你们的同伴,我们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