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不会再睁开眼的少女。

    这样的场景,好像在什么他不知道的时候,也曾经发生过一次。

    巨大的悔恨和痛苦将他包裹,他怔在当场,看她的师尊和师兄将她从自己怀中抢走,却没有勇气上前一步。

    “师妹。”

    长阶上,江临渊嗓音微哑。

    “掌门长老们都在里面议事,设了禁制,你进不去的。”

    沈黛攥紧了衣摆,眸中闪烁着愤怒的光:

    “议什么事?是在商量如何要处置我师兄吗?”

    一旁陆少婴见了沈黛,立刻上前关切:

    “师妹你都这样了还管别人做什么!你那谢师兄是魔族,与我们便是天生的敌人!他同族剖了你的金丹,你们之间血海深仇,他还算你哪门子师兄,你和我们才是一路人啊!”

    陆少婴自己说完,仿佛也觉得他话中幸灾乐祸之意太过明显,连忙补充:

    “师妹你放心,就算你没了金丹也无妨,我们陆家有无数天材地宝,只要你愿意,我明日便给你送来,以你的勤奋努力,不出三五年必然能再次结丹!”

    见惯了陆少婴平日对她颐指气使的模样,沈黛如今看他待自己千般好,却反而觉得烦人。

    “不必了,我们不是一路人。”

    沈黛打掉他的手,直白地望着他:

    “我倒宁愿,剖我金丹的人是你们。”

    江临渊与陆少婴都愕然怔住。

    他们倒是没有这样直接剖她的心,但他们前世今生所做的一切,比剖心还要狠厉得多。

    沈黛宁可他们仍把自己当做欺负他们心爱小师妹的坏人,大家爱恨都彻底一些,倒比现在假惺惺的模样要好。

    陆少婴被她这话伤了颜面,看上去愣愣的,很是难过。

    “……师妹,你就这样讨厌我们吗?”

    沈黛真觉得,陆少婴有时坏得可怕,有时也蠢得惊人。

    她歪歪头,好像在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不然呢?”

    他难道觉得,自己还挺招人喜欢吗?

    江临渊沉默不语地望着沈黛的背影。

    他的小师妹,看上去老实可欺,但她其实只是认死理,认准了什么就一条路走到黑,也不管旁人如何想,只要自己问心无愧便可。

    从前待他们如此,现在待谢无歧他们,也如此。

    与他们擦身而过时,沈黛回头深深的看了江临渊一眼。

    “我师兄还被关在黑漆漆的阴冷地牢里,和那些肮脏的蛇虫鼠蚁待在一起,他本可以藏得很好,没有人会发现他的身份。”

    “他是为了救你们,明知道后果,但还是选择救你们。”

    “江仙君,若我师兄有什么事,你们都欠他一条命。”

    红衣的身影在灰黑色的大殿前如烈火灼灼不熄,亮得惊人。

    江临渊凝眸望了许久,垂眸:

    “回去吧。”

    谢无歧此事重大,仙门五首吵了三日还未有结果,神仙塚之事也暗藏波澜,修真界此后想必不会再如往日一样安宁。

    陆少婴却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忽然道:

    “师兄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必须要去办。”

    很快他便知道陆少婴口中的有事去办是什么事了。

    他去求衡虚仙尊放了谢无歧,被衡虚仙尊大骂混账,自己怎么教出了这么一个是非不分的徒弟,还亲自抽了他两鞭子,关进洞府内闭门思过,三日不得出门。

    江临渊看着眼前整洁明亮的牢房,床榻上锦被纱帐,桌上菜肴琳琅满目,两名小童正给谢无歧布菜盛汤,笑盈盈地道“仙君还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说,待会儿我们就去给您准备”。

    谢无歧也很会享受,懒洋洋地窝在椅子里想了片刻,还真开口道:

    “梵音禅宗的斋菜做得不错,这几日鱼肉都吃腻了,下一顿改换素的吧。”

    江临渊:“……”

    他真的很想让沈黛来看看。

    蛇虫鼠蚁?黑漆漆的阴冷地牢?

    除了脚上还带着缚仙扣脚镣,谢无歧从头到尾,从里到外,究竟有那一点像她描述的那样?

    第三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