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着沈黛到云渺台旁的孤云亭,此处无人,但陆少婴还是谨慎地加了一层结界。

    “……太琅城回来之后,我便做了个梦,在梦里,未来的某一天宋月桃从背后捅了我一刀。”

    沈黛:“……就因为这个?”

    陆少婴见她反应平淡,忍不住激动起来:

    “她杀了我!这还不能说明她是内奸吗?”

    ……说实话,沈黛觉得不能,这顶多能证明宋月桃忍不了陆少婴这个二百五,未来某一天被他纠缠得实在受不了而痛下杀手。

    “还有别的吗?”

    前世死前千百种悲愤痛苦,话到嘴边,陆少婴又无法准确地和沈黛描述出当时情境。

    他烦躁地挠了挠头,终于抓住一个话头。

    “魔修!我梦见魔族出了一位很可怕的魔君,他一统北宗魔域,还烧了纯陵十三宗,宋月桃在逃亡途中掉队,我去找她时遇见魔修追捕,然后我背对她,想要护着她一路与你们汇合——”

    沈黛越听越是心惊胆战。

    他梦到的都是真的,都是前世发生过的事情。

    “然后呢?”

    陆少婴回忆起当时情境,又陷入了一种莫大的痛苦悔恨之中,眼中血丝透着恨意:

    “然后那个女人,便从我身后捅了我一剑,将我扔进了大火之中,我魂魄未灭,看着她毁尸灭迹后又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回去,没有人怀疑她,没有人会认为她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孩子会是魔族的奸细——”

    不是没有人怀疑过。

    前世的沈黛为陆少婴敛了尸,刻了碑,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质问宋月桃当时的情形。

    但那时宋月桃哭得很伤心,据说已经哭晕了好几次,众人便觉得沈黛此时还要不依不饶地逼问宋月桃实在是冷血无情。

    并且也没有必要再盘问什么,这样杀人焚尸的恶行只有魔修会做,除了他们还有谁能干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

    沈黛只是潜意识觉得不太对劲,却又没有任何证据,当时兵荒马乱,每天都在死人,最后也只能作罢。

    此时陆少婴说完,沈黛才明白这背后真相竟是这样。

    陆少婴还怕沈黛不信,又急忙解释:

    “我查阅过古籍,魇族以怨气悔恨而食,若是修为高的大妖,就连前世的悔恨也能一并牵引而出,所以……我不觉得是梦,或许这一切,前世其实真的发生过。”

    沈黛半响没有说话。

    陆少婴忐忑又不安,想要再说,却又觉得这话换做是他,恐怕也会觉得荒唐,便颓然垂下眼眸。

    “你不信也没事,就当我在说胡话吧……”

    “我信。”

    因为这样才和她的猜测吻合。

    只不过如果是这样,宋月桃就比她设想的还要更狠,更不留情面。

    她的破绽究竟在何处呢……

    沈黛想得出神,模样认真。

    陆少婴突然听到有人说信他,半响都没反应过来。

    他没有料到,第一个相信他这番话的人竟然会是沈黛。

    是他从未善待过的沈黛。

    是他曾为了维护宋月桃,而百般轻慢伤害的……沈黛。

    陆少婴心中百味杂陈,又想起方才沈黛与他师尊师兄交谈时的神态笑容,一种难以言喻的妒忌和委屈涌上了心中。

    当日他只觉得沈黛就算离了纯陵,也不过是暂时飞出鸟笼的鸟儿,在外面吃过苦就会知道纯陵的好。

    她从前那样看重纯陵,为了护着纯陵的弟子可以连自己的命都不顾,怎么会忍心舍弃他们?

    可她现在,是真的不要他们了。

    她有了新的师尊师兄,有了新的爱护她的朋友,她在纯陵十三宗已经很多年没有像她如今这样展颜笑过。

    再没有人会像她那样在大火中为他敛尸,拼着被同门指责冷血无情也想为他讨个真相。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

    沈黛回过神来刚想问宋月桃的事情,忽然抬眸见陆少婴眼眶通红,似有泪水,吓了一跳。

    陆少婴把别人揍哭她见过,但他自己哭,沈黛还是第一次见。

    ?

    他哭什么?

    被宋月桃欺负哭了吗?

    “……没什么。”

    陆少婴自己也觉得丢人,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他以为沈黛还会再追问一二关心一下,没想到沈黛也只是客气地随口问问,他不答就算了。

    沈黛满脑子都是正经事,立刻接上刚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