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害死了沈黛?

    ……她有一天,会害死她?

    宋月桃满面泪水,抬头怔怔对沈黛道:

    “……我没想过要你死,真的。”

    如她多年前换上宫泠冰那张脸时,她在镜中看到那张她梦寐以求的漂亮皮囊时,眼中并没有想象中的快乐。

    “我嫉妒你,嫉妒你明明和我一样天资普通,你却能够心无旁骛的修炼,你有那么清晰的目标,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我只是一个工具,整日带着卖笑的面具,做我一点也不喜欢做的事情,应付我见了就恶心的人。”

    “我嫉妒你,又讨厌你,你明明可以活得更恣意快乐,却偏偏想要去讨好那些根本不值得的人,所以我是故意的,我故意让他们为了我忽视你,故意不将你的生辰告诉他们,既是妒忌,也想让你看清他们究竟是什么嘴脸。”

    “可是……我真的,没有想过让你死。”

    宋月桃望着沈黛,眼中依稀又有了几分曾经的柔软。

    不过这一次,不是在演戏,每一滴泪都真心实意。

    “我说这些,不是想要你将我做的事情都抹除,我只是想说……我其实并不是真的讨厌你,你也真的真的,不是一个让我讨厌的人,你,你知道我的意思吗……”

    沈黛默然许久。

    “论迹不论心。”临走之前,衡虚仙尊回首,对宋月桃淡淡道,“你终究还是会害死她。”

    宋月桃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沈黛默然许久,很轻地答:

    “我知道。”

    说完,她没有再看宋月桃,也没有再对她说别的什么,只是轻轻拉了拉谢无歧的衣角,道:

    “我有点累了,二师兄,我们可不可以不看了,早些回去?”

    谢无歧似乎明白她复杂难言的心绪,没多说,只抬头与兰越和方应许对视一眼,师徒四人转身离开。

    深秋的审命台下铺满了银杏落叶。

    沈黛踏着一地金黄缓步离去,临走前的最后一刻,与银杏落叶一并送来的,还有很轻的一声——

    对不起。

    一切琐事料理结束,宋月桃被押送回浮花岛的当日,沈黛也重回昆仑道宫。

    经过神仙塚和常山之役,沈黛的名气大涨,整个昆吾道宫,但凡沈黛所过之地,都能听见此起彼伏的“沈师姐”“沈师妹”。

    别管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但总之当着沈黛的面,每个人都是如出一辙的恭敬礼貌,时不时还夹杂着一些殷勤之辈的吹捧赞誉,倒把沈黛夸得面红耳赤,几乎是落荒而逃。

    最后还是宫泠月拉着沈黛登上昆吾道宫的食舍二楼,将她救了出来。

    “……好歹也算是个修真界的名人了,我听皓胥说,你在常山连那些数以万计的怨鬼流魂都不怕,怎么还应付不了这些修士?”

    沈黛接过宫泠月的茶水,不好意思地抿了一口:

    “那怎么能一样……”

    遇上怨鬼流魂,魑魅魍魉,她手中有剑,没有剑还有拳头,总之揍就完事,不需要思考。

    可这些同在昆吾道宫的修士却不同,虽然缠着她一直夸有点烦人,拦住她非要她去切磋一二更加烦人,但总归是同门,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揍不得骂不得,她回回都被逼得恨不得找个角落缩进去。

    往日二师兄要是和她一道,三言两语就能将那些人打发了。

    说起来,也不知道二师兄去了哪里,大半天都不见人影,害得她刚才被人群推攘,差点连他送的璎珞也被扯坏。

    宫泠月静静看了她片刻,终是忍不住开口问:

    “……走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你还记得吗?”

    沈黛回过神来,对上宫泠月悲伤的双眸时,一瞬间就明白了她指的是谁。

    “应该……是解脱的吧。”

    明寂没有告诉宫泠冰,自己已再无转世的事实。

    对于宫泠冰而言,即便是知道自己还有亲人再世,她也没办法再见,何况佛子明寂为了她而杀了这么多人,他的罪孽也有她的一半,她没有脸面再活着。

    入轮回转世,握着姻缘线去寻她的夫君,下一世再续情缘,对她而言已经是美好得甚至可以说是奢望的结局了。

    沈黛将那些皓胥不忍为她细说的事情,都一一告知了宫泠月。

    宫泠月听完沉默良久,眼泪刚刚落下,就被她很快拭去。

    “那就好,那就好。”

    让她知道,她妹妹的颠沛流离的后半生也有些许快乐的时光,于她而言也算是一点安慰。

    窗外传来了些许异样的动静,宫泠月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抬眸望向了外面。

    “啊。”

    她看清了周围躁动的中心,轻轻讶异了一声。

    “怎么了?”

    沈黛也伸头朝下面看去,原来是谢无歧正与一个人在说话,旁边路过的修士纷纷侧目,交头接耳地正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