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黛无法想象,一个人要如何在这隐界里度过千年的寂寞时光。

    目送无数人来来往往,却没有任何人为自己驻足,这该是一件多么难过的事情。

    “小姑娘,你是在同情我吗?”丽娘瞥见沈黛的神色,掩唇笑道,“果然是活在人世间的小姑娘呢,我已经是活了千年的狐仙,人生的无常,早已经看透了。”

    炉上沸水蒸腾,暖室内水汽氤氲,在这个大雪落满山岭的季节,雪庐就像一个很容易让人忘记来处的桃源乡。

    “人人世间过,聚散眨眼间,长久留下的,未必美好,只能昙花一现的,未必残酷。”

    丽娘双脚轻晃,风情妩媚的脸上又带着几分隔绝尘世的天真。

    “这雪庐能存在五日,我本想着,就算是五日,能让他对我有几分喜欢,春风一度,也算是一段美好的缘分,只可惜——”

    媚骨香加上情丝酿,只要有所动心,哪怕这点动心十分浅薄,也能种下情毒。

    但方应许却连一丝一毫的反应都没有。

    丽娘有点苦恼地捧着脸。

    她的魅力已经退化成这样了吗?

    然而沈黛却因丽娘刚才的那份话有些怔愣。

    长久留下的,未必美好。

    只能昙花一现的,未必残酷。

    扶着方应许的沈黛忽然抬头看向谢无歧的背影。

    ……她是不是,有点顾忌太多了呢?

    她之前以为不表明心意是对他好,可她既没有办法改变自己和归墟君之间莫名的联系,也改变不了伽岚君迟早大举向修真界进攻的未来。

    既然要面对的终点是不可改变的,那不如,让彼此都不留遗憾地走到最后。

    或生。

    或死。

    人世一遭,问心无悔。

    “唔……”

    靠在沈黛怀中的方应许从沉沉睡梦中清醒了过来。

    他本来就只是喝酒喝得太多,虽然修士内行周天可化去酒力,但也是有个限度的,他一口气与丽娘喝了那么多,睡了一个时辰才勉强恢复意识。

    一睁眼,就见沈黛一张关切的面容,谢无歧也立在他前面,还有不远处坐在梅树上的丽娘——

    方应许眉头一皱:

    “你怎么又不穿鞋?”

    哪怕是修仙之人,是神仙,天寒地冻的季节光着脚,日后也是会吃苦头的。

    丽娘一怔,似乎并没有想到方应许开口第一句会说这个。

    她侧头摘下梅树上一朵绽开的红梅,放在鼻下轻嗅,自言自语道:

    “开得挺香的啊……”

    明明谢无歧只喝了那一小杯,就已情毒入体,方应许喝了可不只一坛。

    若是有情,为何无动于衷,若是无情,又为何还会在意她穿不穿鞋?

    思绪千回百转,丽娘叹息一声:

    “真可惜……”

    “可惜什么?”方应许蹙着眉,还不知道在他醉倒期间发生了什么,“你不是醉了吗?难道方才都是装的?”

    “诶——你真的不觉得我好看吗?”

    红梅花影间,女子介于少女娇俏与成熟风情之间,一颦一笑都鲜活生动。

    “醉不醉有什么要紧的呢?虽然你还清醒,但只要你愿意,我们还是可以一起困个觉的。”

    方应许:……?

    方应许:“什、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是担心时间吗?没关系,这雪庐能维持五天,今夜是最后一夜,我们还有时间的。”

    方应许从没见过这样大胆的女孩,脸色青红交加,最后化成羞恼的怒意:

    “你与我才认识几日,怎能如此轻浮随意!”

    “蜉蝣朝生暮死,我的隐界也只有五天的时间。”

    丽娘面含笑意,眼底却沉淀着淡淡愁绪。

    “既然知道我选的人都不会留下来,我便不图长久,只一响贪欢,这有什么不对吗?”

    若是寻常时候,方应许早怒声斥责荒唐。

    可望着他的那双眼却褪去千般风情,只余下无边寂寥,令他所有的话都堵在喉间,一个字也说不出。

    “……抱歉,你找错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