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谢无歧死,归墟君生。

    玄铁面具盖住他原本的模样,但此刻的归墟君还未失去神智。

    伽岚君将血池中无数魔族死前最深的怨念灌注进他体内,改他本性,引他发狂,归墟君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谢无歧在那些被归墟君杀死的眼中,看到的是一个冷血无情的杀人机器。

    但归墟君比伽岚君设想的更疯。

    因为他成为魔头的第一日,所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如他所愿,去将离北宗魔域最近的生死门灭门,而是转过头,先血洗了北宗魔域,将原本割据一方的三位魔君在一日之内杀尽!

    那一日夕阳如血,归墟君提着三颗人头归来,染上血迹的半张脸勾起一点恶劣笑意。

    他将人头扔在了伽岚君的脚边。

    怒急发狂的伽岚君调动牵魂咒,以咒术折磨着不肯臣服的归墟君,每一声咒诀,都如万千蛇虫在啃食他的骨髓与灵魂——

    这本该是个足矣令归墟君再不敢违抗他的惩罚。

    但第二日,伽岚君看着坐在成千上万的白骨上的归墟君,只觉得彻骨生寒。

    他的确是亲手造出了一个完美的魔头。

    然而这个魔头,却随时都在脱离他控制的边缘。

    此后在这十方绘卷中的世界,依附在归墟君身上的谢无歧便只能看到刺目的血色。

    被伽岚君引入他体内的怨气与他的魂魄越融越深,杀意浸透了他的一切思绪,就连只是依附在他身上、借归墟君的双眼观看这段过往的谢无歧也被这样杀意影响。

    血池里的怨气被兰越炼化一分,伽岚君便又将死于归墟君手中的亡魂再添进去一分。

    两人无形中形成了一种可怕的平衡。

    而在这种平衡中,归墟君时而清醒,时而混沌。

    清醒对他而言反而是痛苦的,因为只要清醒,他就不得不亲眼面对着死于自己之手的无数生灵,与牵魂咒命令截然相反的自我意志,成了令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刑罚。

    但他依然竭力保持清醒。

    谢无歧看着归墟君从兰越口中得知了自己前世战神应龙的身份,又得知兰越曾为他推演卜算过,这世上能杀他的唯有与他同日而生的、身负应龙之骨的女孩。

    杀两人,可救十洲修真界。

    对于此时每天都在死千千万万人的尘世而言,这两人的性命轻如尘埃。

    可谢无歧却蓦然怔住。

    同日而生。

    应龙之骨。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中渐渐清晰。

    “魔君——!?”

    归墟君看着眼前被他重伤的手下,容色冷淡,扔出捻在指尖的一张薄纸。

    纸条阅后即焚,他的手下怔怔望着他。

    “佯装叛逃,把这个消息带给申屠止。”

    “魔君!此事怎能透露给旁人知道,您的性命岂不是——!”

    “纸上消息,务必让申屠止知晓。”

    谢无歧浑身发冷。

    那种冷意浸到骨子里,冷得他魂魄战栗,像是被一把冰冷的焰火灼烧。

    他在设计,诱使申屠止替他去杀身负应龙仙骨之人。

    是他……

    是他杀了前世的沈黛……

    与此同时,昆玉已循着天元剑的气息,带着沈黛在十方绘卷中搜寻着谢无歧的方位。

    沈黛离开了神女伊阙的世界,此刻她眼中的十方绘卷,仿佛一团没有方向、没有天地之分的混沌宇宙。

    她与昆玉坠入其中,虽然一直在前进,但因为四周没有任何参照物,所以哪怕御剑飞行了起码半个时辰,仍像是在原地丝毫没动。

    就在沈黛的耐心即将耗尽之时,不远处终于出现了一线天光——

    “就是那里!”

    昆玉还没反应过来,沈黛便俯身直冲而去。

    就要触碰到此方世界的边缘时,急速向前的沈黛蓦然顿住。

    ……过不去。

    十方绘卷中的不同方位,仿佛是一个一个吹出来的泡泡,每一个泡泡里都装着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漂浮在这茫茫宇宙之中。

    沈黛触碰着此方世界的外壳,却怎么也找不到进入的办法。

    昆玉也有些讶异:

    “是不是因为这一方世界已经闯入了一个人,所以不会再容纳第二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