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迟:“不要用手指我。上个用手指我的人——”

    “坟头草已经三丈高了?”桃知抢走他的台词, “幼稚。”

    “上个用手指我的人被我喜欢上了。”周迟补充说, “桃小引气到指过我。”

    桃知:“……”

    缓缓收回手:“疯狗。玩屎去吧你。”

    头也不回地离开解梦事务所。

    周迟去了二楼,衣袖拂开冰棺盖, 棺底的红衣人形越来越明显,仿佛用手一抠就能抠出来。

    和衣躺进去,与人形吻合相贴,分毫不差。

    自从抱着桃小引在里面躺了一回后,冰棺好像空了很多。

    为什么不去找她睡觉?因为他要守住冰棺。

    为什么非要守住冰棺?因为执念催着他必须要这么做。

    就跟他为什么开解梦事务所一样, 执念催着他要找一个人,找一个跟做梦有关的人,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所以他不停解梦不停吃梦。

    桃知肯定知道些什么,但他本能排斥去知道。他甚至想,如果桃知再来逼逼,他就弄死他。

    周迟毕生最讨厌被强迫,却处处被执念强迫着前行。

    如果桃小引是这个执念,那么他喜欢她,是不是也是被强迫的一件事?

    如果没有执念,他是不是就不会喜欢她?

    桃小引入棺时叫他什么来着?迟哥哥。

    周迟诈尸般坐起来。

    直接去了街道办。

    街道办小院里的花圃该修理了,今天轮到桃小引打扫院子。

    大太阳,天气闷热。

    帽子口罩手套长裤防晒衣,物理防晒捂得严严实实。

    她只干了不到五分钟就浑身是汗。

    大颗大颗的汗珠流进眼睛里,蛰得睁不开眼。视线模糊瞧不清路,脚下绊倒了什么,怀里的花盆摔出去老远,哐当一声,碎了一盆月季花。

    桃小引瘫坐在地上。

    不想活了。

    当一个普通人好难。

    她也好想坐在空调房里喝咖啡聊八卦啊。

    马主任听到动静端着咖啡从办公室出来,不阴不阳地说:“花盆40一个,这样的月季花到市场上去卖,能卖到60。加起来一百块钱,从你工资里扣。”

    桃小引:“马主任,我不想干了。”

    马主任左手端着咖啡杯,右手握拳加油状:“桃小引,加油,你是最棒的。”

    “我不棒,最不棒。我不修理花圃了。”桃小引说,“让我去把解梦事务所弄倒闭吧。”

    刚来到院墙外就听到这句话的周迟:“?”

    “我算是看清了,就算街道办倒闭,解梦事务所也不会倒闭。”马主任端着咖啡转身回办公室,“年纪大了,在太阳底下站一会儿就能中暑。”

    桃小引又热又气又丧,坐在地上蹬了两下腿。

    一颗光头缓缓从院墙外升起。

    周迟趴在墙头上,看着坐地乱蹬腿的桃小引,直觉她马上就要哭出来。

    手腕一沉,戒尺在袖子里掉了个头。

    院子里的一棵榕树忽然倾移,树冠遮出的阴影把桃小引罩起来。

    桃小引似乎没有感觉到,瘫着没动。

    周迟抖了抖袖袍。

    一股穿堂风吹掉桃小引的帽子。

    桃小引抬起头,咦了声。

    斑驳的树影在她身上晃来晃去,很快拂走她身上的汗珠。

    她干脆脱下防晒衣手套和口罩,团在一起放在地上当枕头,仰躺在地上翘起二郎腿。

    什么也不想干,只想咸鱼躺。

    清风凉爽,月季香气浓郁。

    树阴满地日当午,梦觉流莺时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