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几人踏出院子时,身后传来几声狗吠。

    大黄见着小主人,屁颠屁颠地跑来围着狗蛋的脚边转。

    狗蛋难以置信地蹲下身子,“……大黄、大黄,你……怎么来啦?”

    大黄亲昵地蹭着狗蛋的手心,似乎在说:“带上我吧,带上我吧,小主人……”

    狗蛋一把抱住大黄,像以前那样把脸埋进它蓬松的毛里,他小声责骂:“你怎么要跟来,怎么要跟来呀,你不听话、不听话……”

    “汪汪汪、汪汪汪!”

    狗蛋抱着大黄哭了很久,tammy轻声提醒:“该上路了。”

    “好的。”狗蛋吸吸鼻子,站起来对着脚边的大黄说:“大黄,乖乖跟紧我哦。”

    “汪汪汪!” 好呀,跟紧你。

    太阳穿透云层,折射出万道金光,笼罩在一人一狗身上。

    叶思泷和瞿亦柏看着狗蛋和大黄的背影,他们跟在tammy身后,一步一步踏上黄泉路,在道路尽头,狗蛋回头,对他们挥了挥手。

    “下辈子要做全世界第一快乐的狗蛋。”

    “好的,哥哥们也要快乐。”

    不知过了多久,地上的冰雪都消融成了雪水,叶思泷这才大力搓了把脸,“我们也走吧。”

    瞿亦柏点头答应。

    天边呈现出一片灿烂的紫红,斜阳把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老长。

    大街上很热闹,家家户户的孩童都在路边玩耍,炸牛粪、打鼓卜,还有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的卖报人,“今日头条啊!辍学男子偷窃家中千万陈皮欲变卖三百万抵债——一毛一份喔——”

    他们毫无目地漫步行走,不知怎么地就走到了街尾那口水井处,大概是冥冥之中注定,水井旁边有一坨厚厚的雪,像是埋住了什么。

    叶思泷走过去就开始扒拉着雪,瞿亦柏也跟上去帮忙,很快,雪就被刨开,果然是大黄——它回到了小主人一开始捡它的地方。

    瞿亦柏温柔地摸了摸大黄的脑袋,“我们,把他埋了。”

    “嗯。”

    两人在一片空旷的雪地里,把大黄葬了。

    “回去吧。”叶思泷站起来,往侨乡六巷走。

    “这对狗蛋来说,也许算是一个解脱。”瞿亦柏跟上去,他不太会安慰人,绞尽脑汁也只想出这个了。

    “应该吧。”叶思泷敷衍地答道,突然话题一转,“你的童年,很幸福吧?”

    瞿亦柏不解,“怎么聊到我身上了?“

    “随便问问。”

    瞿亦柏思考了一下,答道:“挺好的,父母很恩爱,小时候他们老在我面前卿卿我我,我倒像一个多余的,但是他们对我很好,很自由。”他眉眼都带上一丝自己不察觉的温柔,“你看到我家后花园那片凤凰花吧,据说我父亲就是在凤凰花前对我母亲一见钟情的,所以我家每年都种一大片。”

    见叶思泷认真在听,他又问了一句,“你爸妈呢?”

    叶思泷收拢了神色,淡淡道:“我小时候,奶奶不在,侨乡发生过一次严重的疫病,有一次……我去抓药没来得及回去,他们本就不太熬得住了,等不到我的药,直接……去世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瞿亦柏又想扇自己两巴掌了。

    “对不起……我、”

    叶思泷打断他,“最后抓药那次,是我路上出了点意外,遇见了一个人,他救了我的眼睛。”他侧过脸对瞿亦柏露出一个有点苍凉的笑容,“没想到吧,我小时候是个瞎子。”

    瞿亦柏无言地看着他,很想说,你别笑了,笑得让人有些心疼了。

    “所以,我一直觉得,我的双眼,是用我爸妈的命换来的。”叶思泷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一只眼睛,一个亲人。”

    瞿亦柏不自觉被他的手指吸引,他认真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一句:“你的眼睛很漂亮。”

    叶思泷:“……”

    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两人相顾无言,瞿亦柏涨红了脸,有些无措。

    叶思泷看上去依旧很难过,大概是因为狗蛋,他想到自己的爸妈了吧……

    瞿亦柏突然很想抱抱他,和他说,如果你不介意,我也可以陪你的,但他们认识不久,怎么看都像一个渣男发言。

    他又想到,平时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吃些好吃的,就会感到开心很多。

    于是经过荣记门口时,瞿亦柏开口:“……你吃老婆饼吗?”

    “什么?”

    瞿亦柏抬抬下巴示意叶思泷望过去,是街尾的荣记,叶思泷努着嘴摇了摇头,“不太想吃。”

    “新鲜出炉啦!快来买啦!”荣记的伙计朝着大街上喊了一句,爷爷奶奶们纷纷赶着去排队。

    啊!香酥、浓郁,街上充满了香喷喷的甜味,瞿亦柏忍不住咽了口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