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王萱就是其中一个。”邢浩森继续道,“其实我们俩都没见过她,我是听别人说的,她是听我说的。我们去的都晚,等我到那里的时候,王萱就已经不在人世了。她也是不甘在这里被迫害,所以一直在谋划着准备逃跑。听说她本来是可以成功的,只是不巧,逃跑当天,眼看马上就要到出口了,她却碰上了突然出现的组织头目,这让她不得不改变路线。就是这个变故彻底耽误了她,最后她没能逃走,还是被抓了回来。文耀扬亲自惩罚她,听人说,她没能挺过来,死在了小黑屋里。”

    尹萍听他说着就开始哭,哭得伤心欲绝,一边哭一边说自己对不起她。王弈刚也是,刚才说的那么多他都没哭,现在听到自己女儿的真实遭遇便彻底忍不住了。

    陈尧也记得这个情景,是他做的那个梦,原来当时站在自己身后的男人就是这个组织的头目文耀扬。要是他能够提前发现并把对方支走,王萱是不是就能成功逃出去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越发能与这些人共情了,越是了解这些故事的原貌,他就越是痛恨现在死在庄园里的这个人。他很想知道,文耀扬曾经对他做过什么,为什么他也会出现在那个康复中心?那个梦的前半部分又究竟是什么意思?

    “有个疑问,”方煜问道,“按照文耀扬的说法,他们应该是只需要小男孩儿才对,可是受害者也有女孩子,他对女孩儿们又做了什么?”

    “你知道什么东西阴气最重吗?别忘了,培育出的日轮花,是要放在阴气重的液体里的,而女孩儿的作用,就是这个。”林婉儿开口道,“我非常幸运,因为在我遭到迫害之前,这个组织就被剿灭了,但之前的女孩儿们就没那么好运了。每个女孩在刚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都曾填过一张个人情况表,里面有很多私密的问题,其中就包括生理期的大概时间。”

    “这个情况表,男生也有填过,里面会问到手淫频率以及是否发生过性行为。”邢浩森补充道。

    “那些人会专门挑女生在生理期的时候折腾她们,然后,取经血……这就是他们认为的‘阴气最重的液体’……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我相信,每一个女孩听到这种遭遇,都会深恶痛绝!那些人,简直就是恶魔!丧心病狂!他们都该死!”林婉儿说到最后甚至吼了出来。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道,“我真的非常感谢邢浩森,如果不是他把我拦住,可能我早就遭遇这样的情况了。我当时差一点就要跟他们对质了,真的就差一点。”

    “那是一次集体课,她正好坐在我旁边,我看她情绪越来越不对,眼看就要站起来说些什么。这个状态跟我当初跟他们叫板时一模一样,所以我就赶紧把她制止住了。”

    “在那之后,我们就偷偷联系,他告诉我他的经历,我震惊极了,我当时都不敢相信,当下社会居然还有人能干出这种事来!我震惊过、恐惧过、迷茫过,但所幸我终究是坚强的。他说我们要学会伪装,才能避免被伤害,所以在那之后,我就一直在装作顺从他们,被他们洗脑,学习成为他们的教众,但实际上,我也在时刻让自己保持清醒。”

    “这其实非常困难,因为他们会经常向我们提问,没能通过测验的人也会被惩罚。如果我们完全不听洗脑课程,就会答不上来他们的问题,下场是一样的。所以,在被洗脑的同时,我们还要保持清醒的认知,这实在是太难了。”邢浩森说道。

    “在这样的一个环境之下,我们都需要有人时刻提醒自己不要迷失,但我们不是随时都能见面的。他们为了保证教众之间不会发生……关系,男女都是分开管理的,只有吃饭和集体学习的时候才会聚在一起。”林婉儿看了看邢浩森,“所以即使我们想相互督促,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们就没想过别的方式离开这里吗?”陈尧问道。

    “当然想过,报警、向外传递信息、逃跑等等,这些我们都偷偷尝试过。没有用的,环境不允许,他们只有内部的局域信号,我们也没有通讯设备,根本联系不到外界。封闭管理期间有两次跟家里人视频的机会,他们会在屏幕后面监控我们的行为,如果我们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下场会非常非常惨……每一个试图向父母求助过的孩子,都死了……除了这些,周围的人也是不确定因素,很多人都被成功洗脑了,他们会向组织里举报那些想要逃跑的人,无一例外,都是同样的下场。”邢浩森继续道,“他们的洗脑手段非常狠毒,一旦有三番五次跟他们对着干的,他们就会把那个人绑在电击椅上,让他背诵他们的思想,背不出来就施加电刑,除此之外还有药物控制。这是从心理和生理上对一个人全方位的摧毁与重建,非常可怕!那些成为教众的孩子会按时提供那些人想要的东西,并且相信自己是在为组织作出贡献。他们,彻底被同化了……”

    说罢,他闭上了眼,仿佛此刻的他,变回了八年前那个无助又无奈的少年。

    “事实证明,我们选择伪装是正确的,我们终于等来了警方的救援。那是7月14日的晚上,是在新一批通过考验的孩子们即将成为教众的接纳仪式上,我们看到了希望。那是他们最狼狈的一次,他们遭遇了毁灭性的围攻,以至于在最后关头,文耀扬下令把所有没成为教众的孩子们都杀掉。他们掏出枪进行扫射,我们俩趁乱在没人注意的时候,把周围尸体身上的血都抹在了自己身上,然后倒在地上装死人。说实话,我们也是赌一把,谁都没想到最后自己真的能活下来。可能是他们忙着逃跑,没有人发现我们,就这样,我们俩被警方成功救下了。”林婉儿说。

    年轻的男女一人一句,当年的故事、邪教组织的秘密,完整地被摆放到了大家面前。除了相关的几个问题,所有人都没有出声,每个人都被这巨大的信息量惊呆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事情的真相居然会是这个样子,那个所谓的抚慰心灵的诊所,竟然成了把孩子们彻底摧毁的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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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更得比较晚,今天早一点,这两章适合连在一起读

    第21章 卧底

    “之后的事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我们俩算是生死之交,出去之后也成了朋友。回归到正常的生活后,他去追逐他的梦想,考上了中科院,我想真正去了解人类的心理,所以读了中华语言大学的心理学硕士。但我们谁也没有忘记当年的经历,所以当他收到那封信后,第一时间跟我取得了联系,我告诉他我也收到了。”

    林婉儿继续说,“我们立刻达成了共识,那就是复仇。我们知道文耀扬坐了一年的牢就越狱了,所以这是个好机会,我们要亲手解决这个畜牲!”

    “你们打算怎么做?”李树德问。

    “毒药。”林婉儿继续说道,“他是中科院化学系的硕士,能接触到非常多的化学试剂。我们已经提前为他准备好了足够他死上千百遍的东西,可惜啊,他得罪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还没等我们动手就被别人杀了。”

    “没动手,是因为管家把门给锁了?”陈尧问。

    “没错,昨天半夜正是我们打算行动的时候,结果拧了半天门都拧不开,我们出不去那确实没办法,于是就打算第二天再说,结果第二天他就死了。”邢浩森回答道。

    “我还有一个疑问,”方煜问道,“你们在植物园里打听的就是日轮花对吧?知道这种花的人应该不多吧,你直接就问,不怕打草惊蛇吗?”

    “没关系,我们是故意的,他给出什么样的答案都不耽误我要杀文耀扬。我们这么问只不过是为了试探姚晟,在听说他是文耀扬的侄子之后,我就怀疑文耀扬的越狱有没有可能跟他有关系。如果他知道日轮花的事,那他必然也跟邪教组织有关系,我们就会连他一起杀。”林婉儿说。

    “你要怎么判断他知不知道?他说不知道就不知道吗?”

    “我会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他的神态、动作、言语,都会泄露他心中所想,这就是我学习心理学的目的,任何人在我面前,都是‘赤裸裸’的。”

    此时再看这个女生,陈尧才真觉得她可怕,如果没有男生拙劣的演技,以及她对王萱的真情流露,恐怕他真的会被对方骗到。

    “那你得到什么答案了?”方煜问。

    “他表现得还算正常,应该是真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我想问一下袁姨,文耀扬再次回到庄园的那天,您有见过姚先生吗?还有他的名字一直都叫文耀扬吗?在他离开庄园前有没有用过‘邹济成’这个名字?”陈尧问道。

    袁咏梅想了一下,“没有,文先生一直叫这个名字。姚先生的话,他一直在国外待着,正式住到庄园是在文先生回来半年后。在那之前庄园里只有文老先生和太太住,不过他们岁数太大了,几年前就已经陆续离世了。”

    “那文博呢?这些故事中都没有出现过这个人,他又是怎么死的?”陈尧问李树德,“警方当年围剿他们的时候,有见过这个人吗?”

    “没听说过这个人。”

    “没听过?”陈尧觉得奇怪,这么重要的一个角色怎么会从来没听过呢,“卧底n呢?他又是因为什么死的?”

    “n……是因为那场爆炸……”李树德回忆当年的情景,“围剿行动取得成功,警方有序撤退,但在撤退的过程中,邹济成说我们走不掉,所有人都会一起死,因为实验室里装了烈性炸弹。他在被抓之前就已经按下了倒计时,五分钟后,我们以及周边的所有商户、居民,都会葬身于此!”

    “对警方来说,五分钟的时间用来撤退是足够的,但是周围的人怎么办?这个机构建立在商业区的边上,一面是居民区,一面是尘青江。如果我们不管的话,这个爆炸必定会波及到周围无辜的人,我们必须得去把炸弹解决!那时候,是n主动提出申请,他说自己是离实验室最近的人,他让所有人迅速撤离,自己去拆弹。”说到这,李树德停住了。

    “然后呢?”陈尧听自己问道。

    “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因为通讯设备受到了干扰,我们联系不上他。我只知道他最后没能拆除炸弹,在爆炸前的最后一分钟,他抱着炸弹,用尽所有力气拼命地跑,纵身跳进了尘青江。炸弹在江河中爆炸,英雄再不见影踪……”他有点哽咽,“警方把尘青江的下游都搜遍了,只找到了一些衣服碎片,没能看到完整的尸体,专家说,炸弹的爆炸程度非常猛烈,尸体应该是找不到了……归队后,放出的消息是n失踪了,没有人提他死了的事,媒体上甚至都没有对他进行任何报道,好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你们这样说,我好像想起来了。”林婉儿说道,“其实最后不是没人发现我俩在装死,有一个教众可能是发现了的,但是我不太确定,因为他跟我对视了一眼。不过他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就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这样看来,他可能就是n吧?”

    “还有你说的文博,这个人的名字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但是我知道邹济成的确有个儿子。”邢浩森说,“这件事我也是听以前的人说的,大概在我来到这个地方的两年前,组织里查出了一个卧底,而这个卧底正是他儿子最好的朋友。邹济成勃然大怒,他把卧底交给他儿子,让他儿子亲手杀了那个人。令人惊讶的是,他儿子比老子有血有肉,他念及旧情,不忍心杀了他,但又不能把人放走,于是就设计假死骗了组织里的人,实则偷偷把卧底囚禁起来。就这样又过了一年,邹济成发现了这件事,要亲自杀了卧底,但卧底却偷袭了邹济成的儿子,并用他儿子要挟他放自己走。结果在双方对峙的过程中,邹济成失手射杀了他儿子,现场一片混乱,卧底趁机逃走了。”

    “所以文博是被文耀扬自己杀了的?那他不是很清楚文博死了吗?为什么还要把他列为第一继承人?而且卧底居然能跑?文耀扬没有一同把他也杀了吗?”方煜疑惑极了,“你这是听谁说的?”

    “忘了,反正是组织里的人,不记得是谁了。这件事过去好久了,我都没跟婉儿说过。”邢浩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