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余方笑着说,“就你去吧。”

    “祖宗们别闹了,”邓经理无奈道,“这话留到夺冠的时候,好吧?今天就余方和池肃上吧,你俩拿了mvp呢,而且咱们肃队这么帅,不上采访席可惜了。”

    余方说:“我有点累,队长去吧。”

    邓经理扭头打量他:“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点累了,”余方起身,慢悠悠地说,“我去卫生间。”

    余方拧开水龙头,很用力地洗了个凉水脸。

    他与镜中的自己对视,两颊都搓红了,但黑眼圈还是那么明显。

    哎,要不然说呢,人老皮肉松,干啥啥不中。当年他做代练的时候,连续二十天每天只吃一顿饭,打十五六个小时的游戏——也照样生龙活虎的。

    现在不行了,身体超负荷运转八天,外加今天只吃了一块面包、喝了一袋牛奶,现在,整个人就有点恍惚。

    像踩在绵软的云朵上,步伐轻飘飘的。

    还有点冷。

    联盟真是财大气粗啊,连卫生间的冷气都这么足……

    有人走进来,余方抬头,和林见的视线撞个正着。林见原本就黑着脸,看见余方,表情更是咬牙切齿,两人对视几秒,余方先笑了:“哈喽啊。”

    林见冷冷地说:“输给我们那么多次,总算赢了一回,恭喜。”

    这小子怎么就这么喜欢阴阳怪气?

    余方还是笑嘻嘻地:“同喜同喜,谁家过年还不吃顿饺子呢?其实比赛输啊赢啊的我都看淡了,打打杀杀,没意思,我们lkg每天都听大悲咒呢。”

    林见的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奇怪。

    余方继续说:“真的,小林啊,你还是年轻,以后你就懂了,输赢都是身外之物!你们年轻人就该抓紧时间享受生活,谈谈恋爱啊什么的,对了,你有女朋友吗?”

    也许是被余方说懵了,林见竟然老实地应了句:“没有。”

    “你看看,多可惜,这么俊的小脸,”余方上前一步,神神秘秘地说,“抓紧谈一个吧,你知道池肃为什么那么厉害么?”

    “因为他直播说的喜欢的人……就是我啊,”余方指着自己的脸,用力憋笑,“和队友搞对象,训练更有动力。”

    林见的表情从吃了苍蝇变成吃了屎。

    ***

    余方回到休息室时,胜方采访已经结束了,阿开正在念叨:“我要吃蛋炒饭!饿死我了!还有猪牙梗,肥肠,哦脑花也来一个,他家烤脑花可香了……”

    may嫌弃地瞟他一眼:“你不减肥了?”

    “靠,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减肥!”阿开凑过来,谄媚地搂住余方,“余哥,你吃啥?让老邓提前点上。”

    “我……不太饿,”余方说,“都可以。”

    阿开欢呼一声,扭头对邓经理说:“快给我余哥整个烤脑花!”

    余方想说,这倒也不必。

    可是话未出口,自己先打了个寒颤。冷气开得太足,他好像比刚才在卫生间时更冷了。

    不仅冷,还有点晕。可能是太困了。

    一行人向地下车库走去,半路又被粉丝拦住——也不知道两个小姑娘是怎么混进后台的,她们说给五个选手准备了礼物,邓经理说lkg不收礼物,她们恳求说礼物不贵的都是小东西……

    之后又说了什么,余方就不记得了。

    大脑昏昏沉沉,好像随时都能睡着。

    “你怎么了?”忽然有人扣住他的肩膀。

    余方稍稍回神,哦,是池肃。

    “我有点困……”

    “这才几点?”

    “我就是困啊,”余方只想赶快坐进车里倒头睡觉,有点烦躁地说,“你连我犯困都要管啊?”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大,邓经理他们都扭头看他。

    “呃,我的意思是……”

    池肃忽然抬起另一只手,碰了碰他的额头。

    这是干嘛?

    池肃语速很快:“发烧了。”

    “啊?!”众人均是一愣,邓经理连忙上前,和池肃一样碰碰余方的额头,随即惊呼,“脸都烧红了!”

    余方说:“不可能,我几百年没发烧了。”

    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哑。

    池肃没理他,扭头对邓经理说:“我带他去医院,你们去吃饭吧。”

    “你带他们吃!”邓经理吩咐虎哥,“我跟池肃一起去。”

    直到躺进了输液区的长椅,余方还在嘟囔:“你们去吃饭呗,我输完了就回去……”

    邓经理看着手里的化验单,想骂又骂不出口,只能凶巴巴地说:“行了,你给我好好躺着!我去楼下买点吃的,池肃,你看好他啊。”

    池肃点头,接过余方的化验单。

    邓经理去买饭了,余方合上双眼,不再说话。这个时间来输液的大都是夜里发烧的小朋友,哭闹声此起彼伏,池肃不知道余方有没有睡着。

    他垂眼,盯着手里的化验单。

    病毒性感冒,低血糖,还有轻微贫血。虽然都不是大问题,但余方还是被医生数落了一顿:“看看这身板,哎哟刮个台风就给你吹走了。还贫血,平时没有好好吃饭吗?打游戏太上瘾了吧?小伙子,我知道你们这行……哦……电子竞技是吧,我知道你们这行赚钱多,但你这么虚,哪有女孩子敢和你谈恋爱啊!”

    当时余方已经烧糊涂了,连连点头:“对……就是说啊……哎呀我也发愁……”

    邓经理失笑:“都这样了还耍嘴皮子呢。”

    此刻,余方总算消停了。他躺在长椅里,身上披着池肃的队服外套,池肃俯身,离他近了几分,才听见他轻而平稳的呼吸声。

    他的唇色很淡,是那种没有血色的淡,从上往下看,才发现他的下巴那么尖——这几天,他瘦了。

    瘦得一张脸只有巴掌大,红扑扑的脸颊被池肃的身体的阴影覆盖,倒是没那么红了。

    他睡着了吗?

    “池肃,”身后忽然响起邓经理的声音,似乎有些迟疑,“你……干什么呢?”

    池肃直起身,平静地说:“听他还有没有呼吸。”

    “怎么说话呢!”邓经理无奈一笑,摇摇头,“余方啊,虽说年纪比你们大一点,看着成熟一点,其实还是个小孩啊,训练起来那么拼,也不知道悠着点儿。”

    池肃不语,垂眼看着余方。

    “来,我买了粥和牛肉饼,你先吃,吃完叫余方起来吃。”邓经理将手里的袋子递给池肃。

    池肃:“牛肉饼?”

    “嗯,还有皮蛋瘦肉粥和燕麦紫米粥,你看你喝哪个?”

    “余方不吃牛肉,”池肃起身,“我去给他买点别的。”

    “啊?”邓经理望着池肃的背影,喃喃道,“不吃牛肉?我怎么不知道?”

    ***

    将近凌晨一点,三人回到俱乐部。

    输了液,吃了饭,退了烧,余方又精神起来,甚至觉得自己能再训练几个小时。

    结果刚进俱乐部大门,就被守在门口的虎哥一把擒住。

    “余方!翅膀硬了是吧!敢违反战队的规定了是吧!!!”

    虎哥满身火锅味,熏得余方直皱眉:“好好说话别动手,我可是病号……我违反什么规定了?”

    “每天训练时间不得超过十六个小时,前几天你训练了多久?睡了多久?嗯?!”

    “什么玩意?”余方茫然,“谁搞的这种鬼规定?”

    “还敢嘴硬,”虎哥气道,“战队就是怕选手超负荷训练影响身体健康,所以制定了这条队规。你倒好,拿命训练?奔雷就那么重要,比你小命还重要?”

    “老子命硬得很,你少在这胡说……”余方嘟囔,“好了好了病号要去休息了……”

    虎哥拿他没办法,只好松开了手,气冲冲道:“等你病好了再说!”

    余方已经一溜烟跑了。

    四楼静悄悄的,这个时间,阿开他们还在训练或直播。

    余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向自己的寝室走去。

    紧接着,就看见寝室的门把手上挂着一只塑料袋。

    什么东西?

    他慢吞吞地解开袋子,放在最上面的是一包猪肉脯,侧边贴了张便利贴:余哥,邓经理说你要清淡饮食,这是我妈亲手烤的!少油少盐!你多吃点啊!不够我那还有呢!——你的开宝

    猪肉脯旁边,立着一只小玻璃瓶……上面怎么都是英文?

    好在也贴了便利贴:余哥,这段时间辛苦了,看你黑眼圈有点重,这个眼霜去黑眼圈效果特别好,你试试?——may

    再下面,是一瓶……参片。

    余方双眉紧蹙。

    便利贴上写:余哥,这是我老家产的参片,质量可好了,你不是体虚吗,多补补啊。(吃完再找我拿啊,我妈给我寄了好几瓶,我用不上这玩意)——万格

    余方看着参片,忽然悲从中来,心想哪个二十二岁、身体健康、四肢健全的男性吃参片?

    我在他们眼里……已经年老体衰到这个程度了?

    哎,想想也是,今晚池肃的脸色比输了比赛还阴沉,刚开始输液的时候,余方并没有真的睡着。他只是累,懒得睁眼,懒得说话,所以池肃俯下.身来的时刻,他是醒着的。

    他还以为池肃感激涕零,要对他真情流露呢:余哥我再也不拎你了,以后我就是你的马仔,这队长你来当好了……

    结果竟然是听他还有没有呼吸!

    余方越想越郁闷:我看上去真的那么虚吗?

    与此同时,虎哥拎着袋子走进训练室:“这是今天那两个粉丝送的礼物……池肃的,may的,万格的,阿开的,”他把小礼盒分别递给四人,又说,“还有余方的,你们谁带给他?”

    池肃说:“我给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