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楼,清萧居内,朝歌坐在铜镜前慢条斯理地梳理头发,一侧的窗户忽然被一阵诡异的妖风吹开。

    梳头发的手一顿,朝歌转眸看?了?窗户一眼,而后又若无其事将乌发撩到身后,“你来?找我也?没用,这?两日?我不想杀人,过几?日?再说罢。”

    不知何时,房间角落里多?出了?一个?人。

    少年神情冷漠地看?着他,嗓音一改往日?细软娇糯,不带任何温度,“所以你把我姐姐抓了?去?”

    “我跟你说过,不准牵扯到我姐姐的。”忽然低柔的嗓音透出一股危险的意味。

    朝歌皱眉,虽听不明白他说什么?,但也?丝毫不惧,慢悠悠起身坐到美人榻上,“我虽承诺过你,但并不代表我是怕了?你。”

    他眼梢微抬瞥向?少年,“不过是一个?刚成形不久的小妖,即便打起来?你也?不是我的对手,所以别用这?种态度来?质问我。”

    少年紧抿红唇,阴暗的瞳眸隐隐泛起红光。

    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屋内的东西?微微颤动,朝歌置在腿上的手背瞬间青筋暴起,眼眸圆睁如鸟瞳一般,眼珠迅速褪去黑色变得赤红,黑色的绒毛从两腮长?出,仅是眨眼间身体融入墙内化作黑影,以奇快的速度朝他扑去。

    两妖之间的碰撞顷刻间让花楼化作人间炼狱。

    相隔几?条街的地方,花红珠和道士正跟着纸鹤找人,纸鹤是用符纸折的,上面?沾有元宝的气息,就像真的鸟儿一样飞在前面?给她们引路。

    一直到一堵围墙挡住她们去路,纸鹤飞过围墙继续往里飞,被挡在外面?的花红珠有点急,“你快带着我一起飞进去啊!”

    道士有几?分犹豫,这?儿明显是一户人家,“贫道不可私闯民宅。”

    花红珠急得要蹦起来?了?,“人命关?天你想什么?呢!”

    左右斟酌确实是人命更重要些?,便也?不再多?说,抓着她的胳膊轻轻一跃到了?围墙里面?。

    而另一边冰窟里的两人待了?有快两个?时辰,顾伯青缩在少女怀里眸子半垂,在她不间断的叨念下勉强保持一点清醒。

    “公子,别闭眼......”元宝疲惫地喃喃,环着他的手已经冻得僵硬,冷得似乎连心跳都变慢了?。

    眼皮沉重的合上,脑海中一片混沌,记忆就像生存欲望里最后的挣扎,不断在脑海闪现,从孩童到年少,每一时刻她都记得清楚。

    那灿烂笑容和稚嫩嗓音恍若在眼前,“姐姐!”

    元宝蓦地睁眼,张嘴艰难地大口呼吸,怀里人双眼紧闭似乎沉睡了?过去,她心下一惊,忙用手拍打他的脸,“公子!”

    就在绝望之际,她耳尖的听见暗门后传来?一丝动静。她想靠过去看?看?,奈何僵硬的身体根本不受控制。

    这?更像是绝境中出现的幻觉,她好似看?见了?那紧闭的暗门缓缓打开,有人朝他们迎来

    “她怎么?还没醒?”

    “这?位姑娘吸入的寒气太多?,再加上身上本就有伤,一时半会醒不了?。”

    “这?都过去一天一夜了?......”

    谁在说话?沉睡中的元宝想皱眉,她睡得正舒服,耳边却吵得不行?。

    好像是花红珠的声音?他们被救出来?了?吗......她好困,还想继续睡。

    感觉到有人正紧紧握住她的手,以为是花红珠,她有点嫌弃,但又听见女子声音说:“你在这?里看?着你姐姐,我去送郎中。”

    啊,原来?是冬阳。

    劫后余生让她感觉好像有好久好久没见过冬阳了?,不知他是不是还在同她置气。

    这?般一想困倦都消去了?大半,没有多?少挣扎缓缓睁眼,模糊的视线一眼便落在床边气息沉闷的落寞少年身上。

    他眼睛没有了?以往的光彩,脸庞还有道清晰的伤痕,伤痕表面?泛黑,深得能看?见血红的嫩肉,狰狞的仿佛能猜到伤他的人有多?妒恨他这?张脸。

    元宝一下便清醒了?,“你怎么?受伤了??”

    声音仍虚弱的只有气音。

    元冬阳低垂的眼睑抬起,握她手的力道加重,沉静地望着她,不言不语。

    安静得不像那个?整日?跟在她后面?欢快喊姐姐的孩子。

    “这?是怎么?了??”元宝不解。

    少年眸中有水意荡开,声音轻道:“对不起......”

    “嗯?”猜想他是在为自己受伤的事而感到自责,她笑了?下,“为什么?要道歉,不关?冬阳的事,是姐姐不小心上了?坏人的当。”

    少女一如既往地安慰他,可他却不这?么?想,要不是他生姐姐的气没有及时追出去,姐姐根本不会被抓走,更不会受伤。

    “姐姐觉得暖和了?好多?,是因为冬阳吗?”元宝苍白的嘴唇抿起一抹笑,眸子柔和地看?着他,“冬阳真厉害,姐姐马上就能好了?。”

    少年眼睫颤了?颤,心因为她温柔的声音而扑通扑通跳,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我可以睡在姐姐身边吗?”

    似乎已经好久他没有提过这?样的问题,元宝看?了?眼外面?,天还亮着,她怕待会花红珠还会进来?。

    被这?么?一双可怜巴巴的眼睛看?着她没法不心软,艰难地往里面?挪了?一点,“来?。”

    少年眼睛一亮,二话不说脱去鞋子钻进被窝里。

    两人近距离挨着,他脸上伤痕愈发清晰,元宝心疼道:“到底是怎么?伤着的?”

    “不小心的。”元冬阳眯眼深吸属于少女身上的香气,空落落的心得以餍足。

    元宝当然不信,伤口可不浅,还是在脸上,好一顿询问他就是不说,她只得作罢,“那就去上药,方才郎中在这?你没让她看??”

    少年额头抵在她肩头处,闷闷地说:“姐姐你又忘了?吗,我是妖,她们治不好我。”

    元宝噎住,既心疼又无可奈何,手轻捏住他的下巴抬高仔细看?了?看?伤口,有种束手无策的感觉,“那这?伤要怎么?办?”

    少年静静看?着她,突然道:“如果伤好不了?姐姐会讨厌冬阳吗?”

    元宝一愣,“为什么?这?么?问?”

    他垂下眼睫,“因为很?难看?。”

    果然还是爱美,她有些?忍俊不禁,松开手安慰道:“不难看?,就算好不了?冬阳也?是最好看?的。”

    少年似乎不怎么?满意她的回答,低头缩在她的身侧,闭眼呼吸均匀。

    元宝没在意,帮他拢了?拢被子,打个?哈欠也?跟着闭眼,不一会便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天色已经变黑,屋里只有她一个?人,少年不见了?踪影。

    “你可醒了?。”花红珠刚好端药进来?。

    元宝强撑起身子靠坐在床头,脑中还有些?许混沌,“是谁救了?我们?公子呢?他怎么?样了??”

    花红珠把药碗递给她,“这?次多?亏了?罗道长?,不然你们被藏在那种地方还真没人救得了?,顾公子比你严重些?,寒症复发现在还没醒,不过听郎中说过了?今晚醒过来?就没事儿了?。”

    元宝放松了?些?,有几?分好奇,“罗道长??”

    “就是那个?从磬州城追到这?的那个?道士,你都不知道她有多?厉害”花红珠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将救他们的过程说了?一遍。

    元宝听完心有余悸,要是再来?晚些?他们就交代在那了?,“那罗道长?呢?我想同她道声谢。”

    “她可没空理你,听说挖心的妖怪又出现了?,花楼那边死了?不少人,如今她正在城主府和城主商量如何把妖引出来?。”

    又死人了??

    元宝听的有些?心慌,“冬阳呢?他去哪儿了??”

    花红珠坐到床边,拧眉,“不晓得,我进来?就看?见你一个?人。”像是想到什么?,瞥了?眼少女犹豫道:“昨日?我们将你救出来?后他才回来?,全身破破烂烂的都是血......”

    元宝抿嘴,哑声道:“你怀疑死人的事和他有关??”

    “倒也?不是......”夜深人静,花红珠和她聊了?几?句便离开了?。

    喝完药也?睡不着,她下床走到院子外面?,今晚月光很?大,不用打灯笼也?能看?得清楚路。

    她走到隔壁院落,屋里东西?整齐的像是许久未有人住过。

    这?么?晚冬阳到底去了?哪?

    元宝叹口气,出了?院子她有点急便想去趟茅房,这?个?时辰负责洗衣做饭的下人都睡去了?,只有负责内院的在正屋那边轮班。

    她拐过一条小道,前面?就是洗衣的地方,她本想直接走过,却眼尖的瞧见一个?身影。

    元宝没有迟疑,走过去,待靠近了?才确定,“冬阳?”

    他正在舀水洗手,阴影刚好挡住了?月光,隐约可见他手上的深色被冲洗掉。听到她的唤声,少年抬头,洁白的月光洒在他脸上,面?无表情的脸庞看?上去不近人情。

    元宝眯眼想看?清楚那深色是什么?,少年已经洗好站了?起来?,朝她伸出湿答答的手,“姐姐,帮冬阳擦一下手。”

    次日?,身子恢复的比想象的要快,除了?身上还有些?淤青,继续练功都没甚问题。

    而顾伯青要比她严重得多?,只是刚醒,虚弱的连床都下不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顿早饭还没吃完就见花红珠火急火燎地跑来?,“出事了?!”

    这?句话听得多?了?元宝都麻木了?,给少年装了?碗粥才看?向?她,“又怎么?了??”

    花红珠深吸口气,眼里有惊恐,“陈家被灭门了?!”

    元宝差些?被粥水呛到,眉宇间有一瞬间的迷茫,“是因为我和公子的事被官府抓了?去?”她想到的可能便是这?个?,可又觉得不对,陈家有权有势,即便杀了?他们俩朝廷也?未必会治他们陈家的罪,又怎会动作如此迅速。

    “不是,是挖心妖干的,陈家上下包括那陈凤飞都在昨晚被挖去了?心,到处都是尸体好生可怖。”

    花红珠觉得这?地方不能再待下去了?,这?死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万一火烧到她身上怎么?办。

    元宝停下了?筷子,“罗道长?呢?”

    她话刚落便瞧见远远有人走来?,女子眉眼沉肃,健步如飞,停在她们面?前目光如炬地望向?少年,“你知晓他在哪罢?”

    所有人视线都聚集在了?少年身上。

    他低垂眼眸,那模样像是知道却不愿说。

    元宝放下筷子,“冬阳,你知晓在哪?”

    少年没有说话,在她看?来?便是默认,她很?不理解还有些?生气,突然想到他脸上的伤,“你的伤是不是那妖怪弄的?”

    少年抬眸,终于慢吞吞开口道:“我以为是他抓走了?姐姐。”

    所以只身一人去救她结果被打伤?元宝心揪了?一下,鼻子泛酸,“那妖怪现在在哪?快些?告诉道长?。”

    “他很?厉害,你打不过他。”这?句话是对道士说的。

    道士不吃他这?一套,冷脸道:“他在哪?”

    少年看?着她,唇微动,“在城外树林最高那棵树上。”

    不等他说完女子身影已经消失。

    元宝神情复杂,“你明明一直知道为什么?不说?”

    少年偏头望向?她,脸色苍白脆弱,“冬阳做错了?吗?”

    元宝定定看?了?他一会,终是叹了?口气,算了?,他能懂什么?。

    此刻桐江城外一人一妖打得不可开交,朝歌身上本就有伤,这?道士又出奇的难缠,不给他任何逃跑的机会。

    一时间林中飞沙走石,从地上打到天上再从天上掉到地上,不相上下,直到两败俱伤被冲击的气流弹开。

    男子趴伏在地上,脸上手上皆生出黑色绒羽,妖瞳圆睁,就像一只现了?原形的大鸟。

    道士被弹开连退数步,手捏出符纸默念咒语猛地朝他丢去,祭出道剑紧随其后,誓要致他于死地。

    朝歌张开双臂,手臂化作一双黑色巨大的翅膀,他蓦地飞上天,而后狠狠俯冲而下,一只羽翅作刀,用力朝女子劈去。与此同时道剑从他肩膀穿过。

    树林覆灭一半,一妖一道皆是吐血倒在地上。

    道剑飞回到女子手里,她不理会嘴边血迹,起身冷冷走到他跟前。朝歌阴狠地盯着她,体内剩余的妖力满满聚集丹田,想跟她同归于尽。

    千钧一发,周围突然响起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一大片密密麻麻的蛇朝他们涌来?。

    道士眉头微皱,聚精会神准备先将面?前这?害人的妖物?除去,那些?蛇却像发了?疯一样朝她扑来?。

    她挥剑轻而易举将蛇断成两段,而男子却趁这?个?间隙飞速逃离。

    她想追上去,蛇却像永远杀不尽,树上地上到处都是。

    受了?重伤,朝歌根本跑不了?太远,只能寻了?躲处掩去身上的气息。他靠在一处密丛中,手抚上伤处。

    身后传来?细微脚步声,他回过头,毫不意外少年的出现,“为什么?要救我?”

    元冬阳看?着他,“因为我自己杀不了?她。”

    朝歌冷笑,“难道不是因为你她才找到我的么??”

    少年抿唇。

    朝歌脸上不耐烦,“你若觉得你救了?我我便会报答你那你就是大错特错,我可不是那些?愚蠢的凡人。”

    “我不需要你报答我,只要你愿意跟我合力杀了?那道士。”

    朝歌半信半疑地打量他片刻,撇开脸,“好,不过我需要养伤一阵。”

    “我给你安排处地方,不过近日?你最好不要再杀人,不然我也?帮不了?你。”

    听少年这?般认真说他倒是信了?几?分,不过也?很?是烦躁,他不过就杀了?几?个?人而已怎么?那臭道士就盯着他不放!

    朝歌捂着伤处对他脸色好了?些?,“那带路罢。”

    少年刚要转身,却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对他道:“你可知哪儿有卖蒸米饼的地方?我想给姐姐买些?回去。”

    对于他跟凡人走得这?般亲近朝歌异常轻鄙,不过看?在他帮自己的份上便也?收敛了?神色,“在城西?边有。”

    少年面?露困惑。

    朝歌心下嘲讽,面?上却说:“我们绕一圈,往另一边进城。”

    说罢捂着胸口走在前面?带路。

    “你准备......”话刚说了?开头,腰腹陡然一阵剧痛,他浑身一颤,瞳孔蓦地缩紧。

    一只手从他腰后刺入,再出来?时血淋淋的手上多?了?一颗金灿灿的妖丹。

    男子轰然倒下,嘴巴张着,瞳孔光泽慢慢散去,没了?妖丹的躯体化作了?两只巴掌大的乌鸦。

    这?便是他的原身。

    “呵”少年勾起唇角,语调愉悦,“我赢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要轻信突如其来的善意,哪怕这个人看上去就很好欺负的样子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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