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你可以出去一下吗?”她沮丧,鼻腔堵得脑袋都往下坠了。秦苒预感,会擤出电钻的声响,此刻纸巾都湿了一半了。

    “秦苒……”

    “......你先出去!”

    他不动,急得她呼吸都要停了,憋红一张脸,心骂他,恨恨用力一擤。那山洪一泄爆发出来,包袱倒也卸下了,连哼好几回,摸瞎在桌上乱抓,很快纸巾递到了手上。

    半晌,抱着丢丑的决心抬起脸,却被他认真捧住脸,“感冒了?”

    他第一反应是哭了。说实话,有情感上锋卑劣的窃喜划过,未及捕捉,医者敏感便想到她可能感冒。对话里,她有轻咳,有抽鼻。

    秦苒点点头,又摇摇头,“基本好了。”等拿起了叉子,才想到自己感冒和他分享面汤并不妥当,惴惴闷头吃起面来。

    温柏义问她吃药了吗?

    她说没吃,“我表哥跟我说,感冒这件事吃药一周好,不吃药七天好。”

    “你表哥是医生?”温柏义好笑,这话跟他说的一样。

    “不是,我跟你说过的,是高材生,律师。”最后两个字她是掐低音量完成的。

    “哦。”

    秦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下去,“贪婪”地把面汤饮尽,还此地无银地哎呀一声,“我喝光了……”

    她鬼头鬼脑像一朵风里摇晃的小滨菊,温柏义好笑,一眼看穿,“是不是非要我帮你擤一回,你才能自在点?”

    秦苒一讪,不敢撒尿,不敢擤鼻涕,说得她好像很矫情似的。她害羞地捂住脸,“我需要点时间。”

    受《欲望都市》影响,她认为在情人面前放屁都是不优雅的,久了会懈怠,比如在徐仑面前,可依旧不敢大声蹦出来,总要憋一下,徐徐轻释。更别提温柏义了,她恨不得自己完美得像裱在墙上的画框姑娘。

    “可是怎么办,秦老师,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他撩起她一绺头发绕在指尖,状似调情,语气如常,实际慌乱,额角的神经撞得他摇晃。

    “什么?”她明知故问。

    他音调染上消沉,“我后面……要出去。”

    “很好啊。”秦苒微笑,“一切顺利。”

    他难得语气咄咄:“我并不想听这个。”

    “你想听什么?”

    “我……”他沉吟,“没什么……”

    秦苒妥协在他怯缩的气息下,掰开他缠绕发丝的手,反手握在手心,“告诉我,我说给你听。”

    日光灯扫兴地亮在屋顶,消弭漫浪。

    “等我回来,秦老师还会记得我吗?”

    “应该会的。”她的回答打了三折。

    “那……会去美国哪座城市旅游吗?”

    “不知道哎,前两年已经去过纽约和夏威夷了,而且我不是很喜欢旅游……”

    “哦,这样啊……”

    没了。

    两人肩头皆是一耷。

    *

    春夜晚风蹿入疏叶,拨弄纤枝,犹如打击乐,缓急有致。晚灯流进缝隙,漏出介乎于妖冶与妩媚中间的东西。

    温柏义给周扒皮拴上狗绳,秦苒心疼,这么小的东西,为什么要勒着,它又不是大狗,不会咬人的。

    “正因为它很小,所以车子看不到它,如果钻到车子底下很危险。而且,”他含笑瞥向秦苒,“虽然它小,但有些人还是怕的。”

    “我哪有!”她不怕,只是不习惯狗。

    “那你摸摸。”

    秦苒伸出手掌,招呼在周扒皮毛绒绒的脑袋上,得意地一揉:“你看!”

    周扒皮感受到亲昵,伸出爪子央求爱抚,扒拉她的手臂。秦苒仰头邀功,一时没准备,吓得惊叫一声,没出息地一蹦三步远。

    温柏义拳头抵在唇上,一阵发笑,“怎么办,我还想我走了,这狗让你养一阵呢。”

    “啊?”秦苒惊吓。

    温柏义见状,安抚道:“开玩笑的,我放我爸妈那里。”

    秦苒陷进沉默,她真是好不解风情。他们穿过长弄,温柏义打破,主动说:“我饿了。”

    “吃泡面吗?”

    “不行,热量太高了,我买几根黄瓜吧。”

    “热量多低?”

    “100克15大卡。”

    “热量我不太清楚哎,有对比物吗?”

    “比如你的泡面,100克500大卡左右。”

    秦苒好笑,“那我不是吃了一堆黄瓜。”

    “可以这么理解。”

    他们走在路上没有牵手,默契隔开半个人,穿巷弄时,人烟稀少,灯光昏暗,秦苒状态自若,迎面有人也可以做到尽量坦然。可到了宽阔的马路,直排路灯明晃晃,照得城市亮如白昼,人无处遁形。

    秦苒感受到压力。

    这约莫就是城市的力量,一切秩序井然,人也形成机器反应,自动检测自己的bug。

    每一颗迎面投来的眼珠,都是公序良俗弹出的警示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