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真的看到鬼了, 我看到安璐了,她回来了,回来了!”安扬眼睛瞪大, 眼部呈充血的状态, 整个看起来疯疯癫癫。

    而安健此时给了安扬两巴掌,想让他清醒清醒,啪的两声脆响,安扬当时懵了几秒钟, 不过他并没有清醒过来,反而更疯了,他披着被子, 瞬间就钻进了床底下,拉都拉不出来。

    安健当场脸都黑了。

    他真是作了什么孽,生出这么不成器的儿子。

    而张秀整个人看起来极度恍惚, 还没有从三十万中回过神来,连儿子都不想去管了, 嘴里不停念叨着, “三十万,我的三十万......”

    他们一家就像一个笑话,整个医院是安健一家人的舞台, 每一个人扮演的角色就是跳梁小丑。

    没有一个人从这场打击里走出来,但闹剧总归有结束的时候。

    他们收拾好行李从医院离开,一路上浑浑噩噩,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家里的, 反正一回神的时候就已经在家里了。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好几天,这一家子才从巨大的打击中缓过来, 缓过来以后,他们拿出了所有的账单,盘算着最近亏损的钱财。

    安健住院的费用,以及安扬的买车钱,还有被骗的钱,零零散散加起来刚好是五十万。

    “五十万......怎么会是五十万呢......”张秀嘴唇翕动,整个人像失了魂一样。

    她反复计算了多次,但结果都是一样的。

    这段时间,她们简直是倒霉透顶了,本以为自从安璐死了以后,拿到五十万的赔偿金,她们的日子才要变好。

    结果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这五十万瞬间就没有了,有这么巧的事吗?

    而安扬裤兜里揣着一个护身符,脖子上也戴着寺庙里求来的神像,说是开过光的,有辟邪的作用,当他看到账单的时候,有一瞬间的讶异,但很快他又平静了下来。

    这本来就是安璐的钱,如今她又收了回去,这也并不奇怪。

    现在他只希望,安璐不要来找他了。

    ......

    今天是安璐回地府的日子,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在漆黑的夜晚里,只有一道白色单薄的影子就阴森的站在路边。

    她脊背微微佝偻,像一个迟暮的老人,好像随时都会死去。

    虽然她已经死了。

    安璐的目光一直盯着同一个方向,没过多久,一道刺眼的灯光朝她靠了过来,这刺眼的车大灯照在安璐的身上,把她的脸照得更加的惨白,看上去十分渗人。

    跑车就这样停在了安璐的身边,看到开车的人安璐一点都不意外,在车停下来的时候,安璐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闵衡看了一眼后视镜,后座里的安璐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想什么,不过现在,不管她心里有什么想法,闵衡都不会在由着她了。

    车窗外的风景疯狂变化着,就像进了时间隧道,闵衡知道马上就要到了阴阳间的交界处,不需要多长时间,他们就会驶入地府,而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这一路上,安璐很乖,闵衡交代的事儿她都有在认真听,闵衡见安璐温顺的像一只小猫似的,心里的顾虑也就少了些。

    他虽然不是资深员工,但在这短短的三年里,可是见过不少阴魂跳车跑路事件,闵衡外冷内热,是公认的最矫情鬼卒员工,且没有之一。

    所谓矫情,就是愿意给某些阴魂一个机会,或者是同情心泛滥,愿意给阴魂时间,让它们去完成一些未完成的遗憾。

    这种情况要是换作其他鬼卒,那就是一句话,想都不要想,谁要是不听话,要造反,那么他手上的枪可不是为了看起来威风的。

    好在安璐觉悟高,也配合,这一切都很顺利。

    闵衡把她送到了鬼门关后就走了。

    他现在的职务就是把游离在人间的阴魂带到地府,这个任务完成后,他便又开车返回学校,虽然是疲劳驾驶。

    有句话说的好,行车不规范,亲人泪两行,疲劳驾驶的背后不知道酿成了多少悲剧,虽然是一个说烂了的话题,在这里,闵衡还是要重复一句,请大家一定要安全驾驶。

    闵衡就是控制不住眯眼的一瞬间,撞上了路边的一棵树。

    那是一棵老树,活了很久的老树,如果不是闵衡,它还会活上很多很多年,可是就在这个晚上,它断成了两截。

    世事无常,这棵可怜的树活了这么多年,估计都没有想到今晚会死在一个马路杀手的车轮底下。

    闵衡睁眼的时候,就看到自己面前有三个脑袋,他们俯下身,三张大脸就杵在自个儿面前,并且同时说了三个字,你醒啦。

    那三张脸分别是高中同学陆垣,寝室代表张凡波,还有现在的新室友吴皓。

    闵衡心里顿时充满了茫然,脑袋轻微有些痛,他从床上坐了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揉了揉脑袋受伤的部位,“我这是怎么了?”

    “你失忆了吗?”张凡波第一个开口问。

    闵衡脑袋一抽一抽的疼,就像有人用拳头打在他的太阳穴上,他现在处于缓冲状态,还没有顾得上去想其他的。

    反倒是陆垣急了,他朝着闵衡比划着手指,迫切又担心地问,“你知道这是数字几吗?”

    好在吴皓比他们两个要聪明一点,见闵衡醒来的时候,第一个就去叫了医生。

    科学又高效。

    闵衡闻着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儿,脑袋也渐渐启动了,他没有失忆,也没有变成傻子,他就是有点脑袋疼,身上没有伤口,估计是有点脑震荡。

    很快医生就赶过来了,在给闵衡做了一番检查后,排除了身体隐患就直接让闵衡回家了。

    虽然他没有受什么伤,但在怎么说,那也是车祸,严重点说就是劫后余生,对此,辅导员特意给闵衡批了三天的假期,这三天他可以好好休息。

    闵衡的身体状况,不至于连课都上不了,就是躺一会儿的事儿,但是三天的假期,不要白不要。

    当初,闵衡以为上了大学,课程就可以轻松一点了,但是真上了大学后,闵衡才知道,原来是他想多了。

    虽然可以回校里上课,可一听到假期,闵衡一下子就化身成了娇软多病的林妹妹,倒在床上爬都爬不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得了绝症。

    由于他演技逼真,倒让吴皓和陆垣担心了一把,两人排了一下课程,轮流照顾闵衡。

    鸡鸭鱼肉,冬虫夏草,凡是大补的都给闵衡一锅炖了,有人免费做饭,闵衡当然乐滋滋的坐享其成,直到晚上的时候,闵衡在刷牙时,鼻孔里呲啦出鼻血,差点把他给吓坏了。

    显而易见,这是因为大补,所以才上火。

    闵衡必须把他的鸡鸭鱼肉给停一停。

    晚上,吴皓给闵衡削了一些水果端进了房间,这不过是两日时间,闵衡感觉自己都长肉了,可吴皓倒了瘦了两圈。

    闵衡咬了一口削好的苹果,对着吴皓说,“你这几天还是注意一下身体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哪个女鬼给吸了精魂。”

    “我没有啊。”吴皓一脸的郁闷,“你说咱俩吃的都是一样的东西,为什么你补得都流鼻血了,我却跟饿了几天似的,我的营养咋都跑到你身上去了。”

    闵衡端详了吴皓一圈,“估计是......吃少了吧。”

    “那我明天再去买一些补药,肯定是照顾你给累的。”

    第二天,闵衡就看到了一桌的满汉全席,他顿时两眼放光,“哇~过年都没有这么丰盛吧。”

    闵衡今天面色红润有光泽,倒是吴皓好像又瘦了一圈,他瘦得两颊凹陷,肤色暗黄,一点精气神都没有,和闵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吴皓双手抱着猪蹄大口大口的啃着,满手的汤汁油渍,不仅弄脏了手,还一脸都是。

    闵衡看着他像个饿死鬼投胎一样,这才渐渐发现不对劲,“你这是怎么了?”

    “补身体。”吴皓说。

    虽说,昨天吴皓就说要补身体,但他今天的吃相会不会太夸张了。

    “你慢一点,没有人跟你抢。”闵衡眉头皱了起来。

    “不行......我感觉好饿啊,好像怎么吃都吃不饱。”

    看着吴皓风卷残云,不到一会儿,一桌子的菜就被他扫荡得差不多了。

    他抓住吴皓的胳膊,语气严厉了些,“你疯了吗,不怕把自己给撑死!”

    吴皓想挣脱闵衡的手,奈何闵衡手劲儿太大,吴皓根本就挣脱不开,“不会撑死的,我还饿着呢,你让我继续吃。”

    这一桌子的菜,就算是一家人两天都吃不完,而吴皓一个人全部吃下去不得要撑死,毕竟胃的容量是有限的。

    “你别管我了,我要吃,你知不知道我好饿啊......”吴皓抬头看着闵衡,央求道。

    “不行,不能让你继续吃了。”闵衡从杂物间找到了绳子,想要把吴皓给绑起来。

    就离开几分钟的功夫,吴皓嘴里又塞了一个鸡腿,他囫囵吞枣,恨不得连带着骨头一起吞下去才好,那画面看得让人心惊。

    闵衡和吴皓住一起,这附近根本就没有脏东西靠近,更不可能那么想不开就当着闵衡的面下毒手。

    既然不是邪物作祟,那会是什么?

    闵衡此时一点头绪都没有。

    吴皓如今就被闵衡五花大绑地绑在椅子上,他不理解地瞪着闵衡,想要闵衡给他松绑。

    不过闵衡才不会这么做,他怕一时没有看住,吴皓就得把自己给撑死。

    “闵衡,闵哥,闵爷爷,我求你给我松绑吧......”吴皓眼泪汪汪,用一副孩子要饿死的眼神看着闵衡。

    “你吃得已经够多了。”闵衡说。

    吴皓觉得自己吃得还不够多,他感觉自己的胃就像一个黑洞,怎么填都填不满,越吃越饿,越饿就越是想往胃里塞东西。

    闵衡并没有给他松绑,吴皓只能先挣扎一番,可惜闵衡绑得太紧,挣扎了也没有用,都是徒劳,这让吴皓心里涌上一股悲壮的心情。

    刚才的饭算是白吃了。

    “狗东西!快给你爷爷松绑!爷爷要饿死了。”既然软的不行,那么吴皓觉得来点硬的。

    可闵衡并没有被吴皓给吓到,他静静的看着吴皓,并听着他嘴里吐出来十分“优美”的华国话。

    看着闵衡默不作声,吴皓得意的哼了哼,“害怕了吧,快不给你爸爸松绑!”

    闵衡转过身去了厨房,吴皓看到闵衡去往厨房的背影还以为他这是要给自己拿吃的来了,结果等闵衡回来的时候,吴皓看见他手里拿了一张抹布。

    吴皓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你要......”

    话还没有说完,闵衡手里的抹布就突然塞进了吴皓的嘴里,吴皓使劲的狂甩头,面脸都是对闵衡的控诉,他用呜呜的声音来表达不满和愤怒。

    “大家都是经历过素质教育的人,请文明用语。”此时闵衡说道。

    抹布塞进嘴里的感觉可不好受,吴皓现在是干不过闵衡,心里便想着大丈夫能屈能伸,他不和这人种计较,所以,吴皓选择把头扭到一边。

    闵衡想了一下,撩起来了吴皓的衣服,这行为吓到了吴皓,他用不敢置信和恐惧的眼神看着闵衡。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看着闵衡相当放肆的眼神,和大胆的动作,吴皓心如死灰。

    完了,他的清白就要葬送在这里了。

    闵衡严肃地皱起眉头,他认真地看着吴皓明显营养不良的一张脸,再想起吴皓吃干净的一桌饭菜。

    他伸手又触碰了吴皓扁平甚至还有些凹陷的腹部,和他突出的肋骨,吴皓现在的这幅样子,像极了那种年代剧中,快饿死的灾民。

    真是奇怪,那么多的饭菜,吴皓到底是怎么消化的。

    厨房里还有一锅大米饭,闵衡把米饭给端了出来,吴皓一闻到米饭的味道,就像一个瘾.君子一样激动了起来,一脸如饥似渴。

    “饿了?”闵衡问。

    吴皓疯狂点头。

    闵衡拿了一个大汤勺,一勺一勺的给吴皓喂了下去,这一锅分量不少,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吴皓全都吃了下去。

    吃完以后,他舔了舔嘴角,一脸的意犹未尽。

    “还有吗?”吴皓问道。

    闵衡看着吴皓依旧扁平的肚子,心里充满了困惑,“什么都没有了,要不我给你点外卖?”

    “好啊好啊!”

    再请了吴皓吃了一顿外卖之后,闵衡这时候知道了,吴皓的胃,其实永远都不会满足。

    地府里面有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闵衡从底下带了一样东西,可以辟邪的灵符。

    比寺庙里的要好用得多。

    当天夜晚,闵衡就把灵符放在了吴皓的身上。

    第二天,一早吴皓醒来的时候,就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一脸震惊。

    居然不饿了。

    要知道前两天的时候,他饿得几乎都睡不着,对了,昨晚他是几点睡着来着,想想有些激动,他想要告诉闵衡这个好消息,再顺便去寺庙里去拜拜。

    吴皓开心地跑到闵衡的房间门前,疯狂地敲着门,“闵衡,你快起来!”

    可是手都给敲痛了,闵衡的房门并没有打开,而且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吴皓察觉到不对劲,便扭动了门把手,也幸好闵衡并没有锁门。

    闵衡还在床上躺着,头顶冒出了一些汗,脸色也有些憔悴,吴皓下意识的就想到他是不是生病了。

    他拍了拍闵衡的脸,“醒醒,闵衡你快醒醒!”

    在拍了闵衡两下以后,闵衡这才缓缓睁开了眼。

    闵衡睁眼的一瞬间就看到床头边的吴皓,他疑惑问道,“你在我房间做什么?”

    “做什么?你都要睡死了你知不知道?”看到闵衡醒来,吴皓总算是轻呼了一口气。

    “睡死?”闵衡转头看了看床头边的闹钟,现在是十一点钟,按照他往日的生物钟来说,他延迟了三个小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太累了?可是这几天,他也没干体力活啊。

    闵衡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是你把我叫醒的吗。”

    “我在门外喊了你好几声,睡得跟死猪一样。”

    “那明天你先别叫我,我想睡到自然醒。”

    “好的,对了......”吴皓又道,“你昨天是不是做噩梦了?”

    闵衡感到身体酸软,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一样疲惫,“记不得了,可能是被鬼压床了。”

    “你们......像你们这种人还会被鬼压吗?”

    这一天,闵衡都没有精神,他懒洋洋地趴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百无聊赖地玩着笔。

    下午的课都是公共课,两三个班挤在一个教室里,是划水摸鱼的好机会,尤其是点到名的几率降低了。

    闵衡下午实在是不想留在教室里,便逃了课,他不想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