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璇玑抬头朝安勇看了眼,眉心几不可见地蹙了蹙。安家势力在朝中盘根错节,安勇又是一关总兵,如今安、林两家结亲,而襄惠帝竟然还允下了这桩婚事,只怕其中猫腻不止一点点。

    看来,炎京的暗流越来越汹涌了!

    近日来天气一改往常的凉爽,开始下起了绵绵秋雨,气候也跟着冷了些许。碧瑶阁前水塘里的紫纱睡莲稀稀落落开了一池,在凉风薄雨中静静浮在涟漪迭起的水面上,似落难的美丽少女难掩凄楚风情。

    鱼璇玑闲倚窗前,眸光幽幽朝府库那边望去。家宴后第二天一早,宫里就来了圣旨,果然和安禄说的一样是赐婚安勇和林佩佩。安、林两家结亲的消息传遍整个炎京,同时两家的府门都快被踏破,小厮们迎来送往累得都快直不起腰了。安家准备了几天将聘礼整合齐全后,今日便由安禄带着安勇亲自到林尚书家下聘。

    前院那边人来人往的,应该是在做最后的清点。冷风从窗口灌入吹起她垂在两肩的墨法,细密的眼睫垂了垂关上窗户转身准备打坐。

    “小姐,有位公子来访,说是找您的。”云姑上了二楼,在门口站定向她回禀。

    鱼璇玑身子一顿,秀气的美挑高,侧身隔着珠帘问道:“可知来人姓名?”

    “门房收了拜帖,好像是姓白。现在人在前厅坐着,恰好大夫人在招待。”云姑恭敬道。

    姓白?不会是白逍吧?素手拨开珠帘,徐步向前,道:“那走吧。”既然他找上门来,那么她就去看看,到底何事让他亲自上门来。

    云姑快她一步下楼,替她准备了一把点梅花图的雨伞,由拒霜撑着跟她一起去前厅。从长廊穿过天井再转过一道垂花门,远远地听到白逍有些夸张和肆意的笑声。

    “啊,小阿陵你终于来了。”白逍啪一把收了折扇,迎上来一脸欢喜又夹着愁苦地望着她,道:“你们相府最近客人太多,我差点都进不来了,小阿陵你看见我来了怎么都不笑笑啊,活像是我欠了你几百两银子。”

    今日的他还是一身白衣,身上还带着些湿气,俊气的脸上炯炯有神的大眼带着委屈,跟个讨不到糖吃的孩子似的。他身边不远处站着两个少年,看模样就是初见时的小厮和车夫。鱼璇玑一贯面冷地瞥了他一眼,冷淡道:“今日找我有什么事?”

    “陵儿,怎么可以让客人站着说话!”白逍刚张开嘴,在后面坐着的大夫人被碧青扶着起身来,端庄地笑道:“白三公子,坐下再说吧。”

    白逍耸耸肩笑嘻嘻地朝大夫人作了一揖回到座上,鱼璇玑则上前屈膝福了福,道:“见过夫人。”语气淡漠,就如例行公事般。

    大夫人温和的脸上有了丝裂痕,拿着手帕掩了掩尴尬,顺着咳了两声道:“白三公子见谅,本夫人有些不适,就让陵儿招呼你吧。”

    “夫人客气。”白逍有模有样地端正仪态回了句,大夫人含笑点头让碧青扶着会兰园去。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白逍一脸痞子样侧头,笑道:“原来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冷淡啊,我还以为我是特例呢,现在感觉心里舒坦多了。”

    “你来不会是想看我对旁人态度如何吧?”慢悠悠地用茶盖刮着茶碗边缘,眸子被上腾的热气一熏,眸光氤氲。

    “当然不是。”他双手抱胸飞快地否决了,“本公子要在炎京待一段时间,前些日子承蒙相救,所以趁着空闲想请你明日去千波湖游湖。”

    他边说边查看她的神色,看她只是刮着茶碗,白逍把头朝她凑了凑又道:“我特地问过了,明日天气一定会放晴而且还有千波湖畔的菊花也开了,正好去观赏观赏。画舫我在五日前就备好了,我还找了个厨子他会做全国各地有名的点心,画舫上还有上号的毛尖和极品杏花酿……”

    “我似乎无法拒绝。”她适时出生阻止了他的喋喋不休,墨玉流光的眼瞳染上一丝轻笑。

    “当然!”白逍猛地蹦起来,斩金截铁地回答。两个侍从很有默契地抽抽嘴角,离他远一些。身旁的拒霜抿着嘴想笑,碍于他是小姐的客人生生地忍着。她吹了吹还有些滚烫的茶水,呷了一口。白逍紧紧地盯着她,生怕她不答应。

    放下茶杯说了句,“明日再说。”起身来朝外走,也不管还在厅中的白逍。

    白逍愣愣的,直到那道宝蓝色的倩影消失他才回过神,垮着脸朝两个侍从问道:“明云、明凃,她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

    看着有些神经质的主子,两人都觉得他脑子被门缝夹了,一致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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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呜,真没激情啊!

    第29章 她是妖怪,夜夜梦鬼

    秋雨又来,淅淅沥沥顺着屋瓦流下,形成一条条白水晶珠串,滴落檐下青石上。

    “安陵!”拐角处,穿着青绿色蝴蝶纹高腰襦裙的安晴怒气冲冲迎面而来。拒霜看她又有来找主子麻烦,挺身上前却被鱼璇玑抬手拦住,只得拿着伞站在一旁,看这个娇小姐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四小姐不用指名道姓的,我还自己知道是谁。”她俏立原地,宝蓝色的广袖被风吹动,似一道青云衔垂天幕。

    安晴本想上前抓着她的衣襟,瞥到她冷寒如风的眼神,随即止了动作抬头瞪着她,喝道:“安陵,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是你在朝天殿偏殿使了手脚,让和周妹妹四人突发癫狂的,对不对?”

    那天的事来得太突然,她虽然控制不住自己可意识很清醒。那些贵妇小姐们脸上的惊恐和嘲讽和可怜却是无一遗漏地落在她眼中,出了那般丑去不了御宴,辛苦准备的舞蹈也没有机会跳,更别说见桐封王,回家之后好几天都被她娘绑着不能出门。她好恨,而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却好好的。先前从安悦那里听到有人借安贤妃之名带走了她,还把她推进了太液池,可偏偏又被人救了。

    等身子好了些,她跟蔡姨娘哭诉自己的冤屈,却被狠狠地教训了一顿还不许她在明面上为难鱼璇玑。为什么鱼璇玑不淹死?为什么亲娘要训她?胸腔内有一团火,烧得她有气无处发,浑身都要炸开了。

    鱼璇玑冷哼一声,不屑道:“你这么言之凿凿怎么不去丞相那里告状,或许他会给你做主查出是谁下手的呢。”

    “哼,你敢做不敢承认!”安晴炸毛了,从没见过作恶的人像她这般理直气壮的。

    “蠢货!”嘴上勾出讥诮的笑,抬脚离开。

    “你站住!”安晴看她要走,什么也不想一把扯住她的袖子,嗤啦一声竟将肩头缝线的地方扯出一条大大的口子,露出雪白的肌肤。

    鱼璇玑蓦地站住,墨玉眼中满是清霜,刺得人忍不住发颤,周身更是萦绕着无形的寒流,让人更觉凉意直入骨髓。突然,那纤瘦的手快如闪电般抬起捏住安晴的脖子,朝上一抬。安晴顿时觉得呼吸困难,双脚踩不到地面,下意识地用双手想扳开她的手,一股恐慌从心底蔓延开来。鱼璇玑手指稍稍一收,窒息感如洪水般袭来,脑中瞬即空白。

    “怪——物,你,你是怪——物……”安晴双眼发自脸色苍白,口中含糊不清地说出几个字。

    “怪物?安晴,你永远都学不乖,有的人是你得罪不起的。”那言语轻飘飘的似随风飘来的雨丝,却带着阴寒鬼厉般的戾气。她面上蒙着一层冰霜,幽深瞳眸中泛开的墨意一片片铺叠,似暗黑的地狱让人呼吸凝滞。处在惊恐中的安晴根本无法想其他,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离死亡那么近。

    就在她快晕死过去时,鱼璇玑忽然松开了手。没有支撑,身体软软地跌倒在地上,一阵头晕脑胀,张口本能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鱼璇玑冷嗤一声,带着警告意味道:“下次,我不保证自己这么善良。”她故意加重了“善良”两字的字音,清冷的笑浅浅噙在嘴边,却无端地让人毛骨悚然。安晴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只觉得她裙子一角在脸上扫过,下一刹鱼璇玑和拒霜都已经远走。

    僵硬地躺在地上,斜风细雨飘来沾湿了半身,她恍若未觉呆呆地瞪着她们离开的方向。一双白皙的手揽过她的肩,安晴受惊地大叫。待看清来人时,她再也控制不住扑进怀中,大哭道:“三姐,她是个妖怪,她是魔鬼,她要杀了晴儿。”

    “晴儿不哭,三姐知道了,三姐都知道了。”安悦紧紧地将安晴搂在怀中,一手抚着她的背安抚着她的情绪。她没想到自己偶然路过会发现这样惊悚的事,这六妹妹若非太会隐藏那么就不是原本的六妹妹。安悦脸色不明,看安晴哭得那般厉害朝云竹使了个眼色,主仆俩小心地扶着她朝清心阁去。

    “云姑,这个给你。”碧瑶阁,鱼璇玑让拒霜去守着楼口不准人靠近,从梳妆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给云姑。

    “这是什么东西?”云姑狐疑地看着手中的东西,又看了看她的脸色,直觉她家小姐今天动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