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梅贵妃叹声劝了句,跟着不知说了什么,司空宜突然将头抬起来,几步朝鱼璇玑走去。在场的人默默地注视着她,看她那怒气汹汹的模样好像要去找鱼璇玑打架般。皇后等人脸色变了变,一些不喜鱼璇玑的千金们都快意地想着她这次要倒霉了,皇子们却是饶有兴趣地瞧着走去的司空宜,一时间御花园内的人心思各异。

    “本公主差点把箭射到你,对不起。”司空宜黑着一张脸,撇开头也不看鱼璇玑,嘴巴一张一句话飞快出口。

    鱼璇玑挑挑眉,冷淡地哼了声“嗯”转身也不去看她。众人微惊,她这也太猖狂了,显然是没把金枝玉叶的公主放在眼里。司空宜再次气得攥紧了拳头,拂袖怒冲冲地离开御花园朝自己的寝宫而去。梅贵妃无奈地叹口气,吩咐宫女赶紧跟着,这才放心了。

    “行了行了,今日可是本宫举办的赏菊宴,都过去吧。”皇后端庄地笑着,由常嬷嬷扶着回宴会的场地,宫妃皇子还有各大臣家的闺秀们纷纷跟上,也不再议论方才比试射箭的事情。等到鱼璇玑撤去了护心镜回去时,所有闺秀都离她远远的。她也没说什么,随便寻了个位置坐下。

    秋菊乃是炎京一绝,民间到了十月中旬还有花间灯会,皇宫里有赏菊宴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桌上摆满了各个品种的菊花膳食,无论饼、羹、汤、菜甚至是酒还有装食物用的器皿都跟菊花有关,美酒珍馐还有花朵暗香盈袖,配上闺秀们言笑晏晏靓丽的身影,独成一道风景。

    不过,这些都跟她没有关系!

    她就像是大海上的被人遗忘的孤岛,虽孤零零的可她怡然自得。品了菊花宴,兰妃便向皇后提议让闺秀们表演才艺,这下子气氛顿时活跃起来。一些小姐含羞带怯地举了手,被宫女带上前表演着自己拿手的技艺。丝竹悦耳,美人长袖歌舞眉目传情,惹得人心猿意马。

    鱼璇玑无聊地饮着杯中酒,不期然抬首遇见几道探寻的目光,她权当做没看见自顾自地吃吃喝喝。

    等到宴会结束已经是未时一刻,宫里派人指引她们出宫门,各自乘着马车小轿回府。

    路过付翠楼,鱼璇玑让车夫将马车停下,领着黄香进去。小二热情地招呼上来,道:“姑娘,坐大堂还是楼上雅间?”

    “二楼雅间。”她回了句,小二立马在前面给她带路。她清凉若水的眸光扫过大堂,正瞧见拍惊木的说书人。

    “话说,苍龙雪原上那一战啊正值西北九月飘雪,大雪皑皑冻死了牲畜无数,常年生活在雪原上的蛮子们不干了,于是乎就领着剩下的人越过西伦山脉朝咱们天诀而来。一路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不知多少无辜冤魂枉死刀下。”约莫五十左右的说书人胡子连抖,衣袖掩半面一副很是凄惶的模样,突然扬高了声音,眼睛里蹦出精光,道:“就在这时,雪原蛮子的恶行惊动了在封地的桐封王,他……”

    “老杨头,桐封王打败雪原蛮子的这段你已经讲了很多次了,我们都能倒背如流了,你还是换一个吧。”有个喝茶的听客扬起手打断说书人的话。

    说话人老杨头虎着脸,笑道:“桐封王。”手一拱表示尊敬,“这位王爷可是响彻寰宇的大人物,美男子,咱们是天诀的百姓就该多听听他的事迹。不过其他客官若是觉得不太想听这段,老杨头就给你们换一段新鲜的。”

    “好好,换换换。”老杨头的话音落下,跟着就有好几人响应。

    老杨头咳了两声,再度拍响了惊木,树皮般的脸上皱了皱,道:“话说,炎京有一大户,家中妻妾成群,其中便有不少子女,有一女名叫陵儿。此女之母曾犯下大罪,其父将她们母女关在一处僻静院子,没曾想那叫陵儿的女子长到十四岁的时候有天突然身子不适,找来大夫一瞧,竟发现身染花柳病。”

    说罢,老杨头猛地将惊木拍响,继续道:“说来也奇怪,这女子寻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基本上很少接触男子,怎么会染上花柳病?”

    “说不定跟不干净的家仆私通了。”有个听客很不屑地说道,大户人家跟家仆私通的女人可不在少数,或许就是她耐不住寂寞惹的祸。

    “或许或许。”老杨头声音一震,“陵儿染花柳病的消息在府中传得沸沸扬扬,之后那女子终是一命呜呼了,被当家主母下令埋尸乱葬岗。”说着,掬一把同情泪,陡然高声来。“可是,就在埋尸当晚,突然发生了一件怪事。”

    “什么怪事?”有人眼睛发亮,止不住好奇地问道。

    “那本是个月黑风高之夜,北邙山上鬼影重重,幽幽鬼火从空中飘起又忽然落下,风吹过身边就像是把人丢进了冰窖般,冷得全身都给冻住了。听说啊,那晚上北邙山鬼哭狼嚎一夜不得安宁,埋尸的人心惊胆颤地推着车子把陵儿的尸体运到北邙山上,坑都挖好了准备撒冥纸埋尸体的时候,却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白衣女人突然从坑里一步步很慢很慢地爬了起来……”

    ------题外话------

    说书人为什么会讲鱼璇玑的故事呢?话说,亲们仔细看!

    第54章 她的事迹,美人环侍

    “啊——”众人猛地抽了口凉气,一些胆小的女子更是直接惊呼出声,显然被吓得够呛。

    老杨头声线一变,幽幽地跟鬼怨般地道:“那女人身上的白衣打得破破烂烂,身上还沾满了血水,浑身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味。长长的头发披散着露出一张苍白无血的脸,还有脸上血红血红的双眼……”

    “……黑暗中,一只健壮的公狼对月嗷呜长叫,顿时从四面八方涌来无数头恶狼,朝着那女鬼模样的人扑去。尖利的爪子撕破夜色,阴风阵阵吹得满地冥纸飞舞在空中,异常诡异……”

    “刷刷刷刷,恍若刀光迎着剑影,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姑娘?”小二回转头,叫了声。

    鱼璇玑从老杨头的话音中回神来,脸色变得有些怪异。他讲得分明就是安陵和自己曾遇到的事情,她还真没想过有一天这些事情会成为说出人口中的故事。更主要的是,这件事丞相府已经是极力掩盖的,现在却被人拿出来说了,虽未指名道姓但有那么些了解的人一听便知道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何人将此事散布了出来?她对抗狼群的那事说得也七七八八,是霍尽还是除了他之外当时还有人在场,只是他们没有发现。

    她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无法堪破的局中,成为别人操控的棋子。

    “小姐,我们要不要过去?”黄香见她久久地停住脚步看着老杨头,以为她是被老杨头口中的故事吸引住了。

    鱼璇玑摇头,淡声道:“不用,我们上去。”身体转开,耳朵却没放过老杨头说的话。上了二楼,楼下的声音渐渐小了,悠扬的乐声从前面一间屋子传出。从门前路过,门扇刚好开了一尺左右的弧度。她偶然一瞥,便发现了倚坐在榻上手拿酒樽的男子。乌发玄衣眼眸半眯,那样随意的倚靠却自然地流淌出尊贵和霸气,即使一张平凡的脸也掩不住满身高贵之气。

    两个穿着轻纱薄裙姿容艳丽的女子一左一右侍立身侧,为他斟酒打扇。左侧有几个美人弹曲吹奏,四个着广袖蝴蝶纱衣的歌姬随乐起舞,身姿曼妙,楚楚纤腰扭动,美人眼波如水溺了一湖温柔。公子瑰异,一室春光好。

    怎么会是霍尽?因为惊讶眸中有一霎愣滞,而在她认出霍尽时正在屋中享受着美人歌舞的男人也在广袖飞舞的间隙中看到了她,不过鱼璇玑很快就回过神来转身离开,留给他的只是个翩跹的衣角。

    玩赏着酒樽的手指停住,霍尽幽深的瞳眸沉了沉,暗忖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姑娘,松竹幽雪煮好了。”雅间内,茶娘端着煮好的茶朝她跟前一放。碧绿色的茶汤在青瓷茶具内微荡,冒着氤氲香气。鱼璇玑将手一挥,茶娘便行礼退下。

    付翠楼一楼跟普通的茶楼差不多,二楼则高雅得多,每个雅间还有专门的茶娘当场煮茶。她前世是个爱茶的人,虽然重生了但喜好还是没变。这里的松竹幽雪,味道虽然差了些但比很多地方都好多了。

    “小姐,有位公子求见。”茶盏送到唇边,茶汤还未入口,门外传来黄香禀报的声音。

    “让他进来。”鱼璇玑浅呷了一口,感觉今日的茶微微地苦涩了些,不由地让她簇动了眉。

    门扇吱呀一声,携着冷香缕缕,一角黑色的锦缎云纹的袍子落入眼角的视线范围内。她垂眸闭眼,将茶盏送到鼻端,由浅而深地吸着茶香。

    “见到我话都不想说了?”在她对面坐下的霍尽紧紧地盯着她平静的容颜,想要从她脸上找寻一丝其他的情绪,但怎么也没发现。

    “你想要我说什么?”眼帘拉开,墨玉眸子漆黑不见底,她抬首不答反问。

    霍尽不满地斜睨着她,口气霸道地道:“告诉我,你现在心里在想些什么?”她对他这么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着实让他恼火。

    “好啊。”鱼璇玑挑着眉梢,闲闲往后一靠,冷笑道:“我一个不受宠的小小庶女怎么会屡屡碰到你这尊大神,还有楼下说书人的故事是不是你安排的?”之于霍尽,她明白他有神秘的身份,而她至今也没想到他是什么人。她很清楚,这个男人是极度危险的,以自己目前单薄的能力,实在不宜招惹他。

    “安陵!”

    他掩在袖中的手紧握着,低沉如暮鼓的声音夹着危险的气息。只要遇上她,他沉稳的脾气就会变得暴躁易乱,换做是以前发生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霍尽迷眼地将自己朝她靠近些,胸口有团闷气出不了堵得难受。她竟那般讨厌自己,不想跟他有任何交集,话都说得毫无掩饰就怕他听不懂。好你个安陵!他现在真想一把将她掐死,这样她才会乖乖的不惹自己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