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内力深厚,就是寒冬腊月里也就穿着单薄的衣裳。鱼璇玑被他强迫性地压在上面,一下就感觉到了它的变化,那股灼热的温度几乎要烫破她手心。鱼璇玑又羞又窘,她就是想教训下动手动脚的赫连烬,可不是用这个法子啊。她面颊微烫,想要把手抽开可赫连烬紧紧地扣着它的手腕,无论她怎么用力都挣脱不开。

    “赫连烬,你给我放开!”鱼璇玑低声怒喝道,这样窘迫的场面真让她颇有些无地自容的感觉。

    “它很喜欢你,只对你有感觉呢。”他恶劣不堪的语气在耳边盘旋着,犹如看洒下天网被困在其中挣脱不得的小动物,那心情好得不得了。

    “你脑子里都装的是什么?”这可恶的男人满脑子都是y虫!她恨恨地抬头瞪着眼对上他笑意盈盈的双眸,恨不得一把刀划破他欠揍的脸。

    赫连烬哼了哼,扬着下巴,眼中携着促狭的笑意,道:“我的脑中就只有你,难道你不知道?”

    她?鱼璇玑气得直咧嘴,眼帘半下,阴声道:“你可真让人讨厌!”这几个字每个音都重重的,如鼓槌打过般。

    “我会好好努力,让你喜欢的。”收敛着玩笑将她手送来,手指抚摸着她没有绾起的长发,淡声道:“你知不知道,我喜欢看你生气看你怒,那样的你比冷冰冰的时候更为真实。”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面具。”鱼璇玑是赞同他的话,不过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活出真正的自己,又有谁敢把真实的自我暴露在人前?世间诸人,尔虞我诈者甚多,唯有戴上面具才能避免轻易地被伤害到。

    赫连烬揽着她的双肩,俊颜上荡起笑若涟漪,如妖如魅,狂肆道:“在我面前,你无需带着面具。有什么苦什么伤我都会给你治好,什么不顺心的都给你摆平。你只需要,做一个真实的自己即可。”

    他霸道的话如回音一遍遍撞击在心间,鱼璇玑眉尖一动忽觉心中暖暖的,可这股感觉却让她心中甚是矛盾。她伸手把两人的距离稍微推开些,看着南方道:“此处到长河岸边最近的渡口需要多长时间?”

    “司空凌还在南方赈灾,你想去找他?”他的手指从她细软的发间穿插而过,那触感犹如细纱流于指间,语音稍微地重了些。

    鱼璇玑没好气地撇开头,不理会他,道:“我自然有要做的事情,况且你也差不多该回帝月了。”

    “我是来带你回去的。”赫连烬将她的身子扳过来,不容置喙道:“本王跑这么远可不是为了跟你叙旧几日!”向来,他在鱼璇玑面前都自称我,可一旦生气等什么的他就直接本王出口,表示自己的不满和不容许她打别的主意。

    鱼璇玑淡漠地扫过他黑得跟夜色相差无几的脸,冷声道:“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盟誓。”说好了各凭本事的,她还没开始做赫连烬就干涉,已违背了盟誓的内容。

    “本王现在要加上一条,就是不准用色诱,无论什么时候!”赫连烬心里有气,他就不明白什么她一个女子总是操心着万里江山干嘛。

    “你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去色诱,还有男人看得上?”鱼璇玑嗤笑,他这是瞎操哪门子心。就算没毁容,她也不会用色诱这招,天地下还没有人拥有这个资格让她出卖色相。

    赫连烬顿时双眼放光,眸光热切地盯着她,搭在她腰上的手掌已经火热起来,信誓旦旦地道:“你若是色诱我,一定有用。”

    鱼璇玑气得射去几把眼刀子,她跟这男人真是无话可话说了。气愤地打开他的手,转身朝土坯房的方向走去。

    “对了,你既然不是安陵,那你叫什么名字?”成功地挑起她的怒气,赫连烬也怕她真的气了不理会她,在她转身之时将她手臂拉住,问出了这个被他忽略了一段时间的问题。

    她顿住脚步,眸光微敛。安陵已经成为世人眼中的妖孽,而她现在已被认为是死人了。这次,她可以用自己的名字活着了,虽然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她抬头环视周遭,除了暗黑就什么都瞧不见了,唯有天上七颗如斗勺的星子闪亮耀目。她嘴角一扯,抬手指了指前四颗星星。

    “魁四星为璇玑,杓三星为玉衡,你是璇玑。”他的语气中有份超出平日的凝重,也全然不见对她无赖的模样。

    鱼璇玑看这黑沉沉的令人压抑的夜,眼瞳中流淌着一股锋利如刀光般的锐利光亮,宛若一把利斧要将这暗夜劈裂。

    “璇玑一词说法甚多,大抵却不外乎两种。其一‘攀琁玑而下视兮,行游目乎三危’指的是天上亘古永存的北斗。其二‘自凭玉几握天境,履璿玑而端拱’说的却是帝位权柄。自古以来,男子如星如日光射寰宇,女子不过是凡物点缀,而那星月权柄更是与女子沾不上关系。我却不知,我的璇玑竟是心气如斯高越的女子。”他似感叹地将眸子眯了眯,言有深意地没有继续点破,眸子悠悠看去,笑道:“皇权之路白骨成堆,他日若大争风起,有璇玑作伴,也是美事一桩。”

    “你的口气听着很是不相信!”她忽而垂头一笑,眸光如箭,语气陡寒。前世她都能做到,今生又有何不可?哪怕是拖着残弱之躯,她也要手握天下袖断乾坤!“是害怕我了?”

    赫连烬不以为意地朝她靠近一分,浓烈的男子体息携着冷香幽幽袭来。她有些抗拒地皱眉,可身体还是肃立着。看着那一抹纤细笔直又带着昂然倔强的身躯,赫连烬不免地牵出意思波澜来。

    她小小女子想染指天下,他不是第一次听,却越发真实地发觉她与旁的女子大大不同。他地位非凡,所见女子环肥燕瘦各有千秋姿色,相比于她们图掌后院的心思狡黠,鱼璇玑更明显的是志在天下。她身上带出的凌然霸气能十足地将人威慑使之臣服,放眼诸国翘楚又有多少男子能做到她这一点?

    而这世上,或许只有她才是能与自己比肩的女子!

    这样的她不是一朵娇养在后院的花,而是一只在乱世中涅槃的凤凰,即使是他曾赞誉过的风雅郡主赫连倩也不及她风采。若说在她最初开口说要天下让他觉得有丝好笑外,这次就连他自己也觉得若她真的进入乱世中,必将如司空珏那般成为他的劲敌。想起那日晨时的盟誓,虽然他是别有用心意指其他,可鱼璇玑并不知晓。

    她将来计较的只会是两个人如何争夺天下,若是一朝对立,他又该如何自处?

    伤她?他舍不得!拱手让江山?他此生的心愿之一就是让整个殒荒大陆都成为天诀的国土,他又真的让得出去么?

    江山与心爱之人,战场未开,纷乱未起,可他却已经开始愁上了。不过能遇上这般强势的对手,他还是很激动的。

    “若兵戎相见,你非死不可,我会让你利索死去,不受半点痛苦。”他浅浅而笑,低沉而夹杂着绮丽的音调满满的都是蛊惑人心的意味。明明是带着煞气和凶戾的话,从他嘴中说出来却好似情话般暧昧里不乏悦耳动心。

    她森森转来,对上他暗蓝的眼,言笑晏晏。“可我不会让你死,只会让你生不如死!”

    此刻,他所代表的不再是山野中无权无势的赫连烬,而是帝月烬王,名震寰宇的战神。她亦不是那个柔弱无助,被称为妖孽的安陵,而是他的敌手——鱼璇玑。两个人撇开了私下的情感,以一种新的姿态面对彼此。

    “哈哈,好!大好!”赫连烬欢畅一笑,林中四处都飘着他爽朗的笑声。“璇玑,本王等着这一天!”

    那愉悦不是儿女情长,而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欣然激昂,是人与人之间的心智谋略较量,誓要一比高下的亢奋。那般自负,若非有运筹帷幄之力那边是自寻死路。他,永远属于前者。当然,在鱼璇玑的事情上,即使明白是自找死路可他还是义无返顾了。

    “我也等着这一天!”她眼瞳深邃起来,似乎已经看到了金戈铁马刀戟喑哑的战场,见到了人头攒动气势震天的百万雄师。那种场景只要感受过一次,那就永远都不会忘记其从各方带来的冲击力。

    “甚好。”他微弯着身体,蓦地打横将她抱在怀中,垂下头来灼热的气息喷薄在她白皙的脖颈上,低声笑道:“现在就回去好好养着,本王可不希望日后在沙场上看见病怏怏的你。”

    猛地被抱起的鱼璇玑横了他一眼,她又不是没脚,就那点距离用的着抱她?

    感觉到她的怨愤,赫连烬又是几声大笑,那笑声远远传来。守夜的赤焰等人听到,俱都会意地邪笑了。

    他家爷最近可是春风得意啊!

    翌日,天光明媚,橙黄的太阳也升上了天空,给大地投下一片宁和温暖,将氤氲了多日的寒气驱走一二。

    也不知是不是昨晚说的话起了效用,赫连烬今儿个特地让赤焰把几匹坐骑中最好的牵给了鱼璇玑,还告诉了她怎么走才能最快地到长河渡口。

    “真的?”初闻之下,鱼璇玑多少是有些惊讶的,莫非他要回帝月了?心中如是想着,摸了摸腰间的锦囊和九幽笛,自己也没什么东西可收拾的,省得还要拿包袱麻烦。

    “我只是让你去长河边看看,可没说让你走!”寒风呼啸而过,在林中弄出飒飒嗤嗤的声音。赫连烬黑着脸,满脸严肃地警告道:“一个时辰后必须回来,我会派人跟在你身边保护你。”

    呃?搞了半天不是要放她走啊!鱼璇玑脸上闪过丝失望,挑眉看了眼牵着马忍不住想笑的赤焰,淡漠道:“不用了。”她是武功尽失,可又不是代表她弱的跟兔子似的,再者兔子急了也是要咬人的。

    “别妄想着半路跑了,你逃不掉的!”满心郁闷,赫连烬脸色又沉了几分,就算是真的不跟他回帝月,要分开了她就不能表现出一点舍不得的样子?

    “你那只眼睛看我要跑了!”她的寒热病还未好,武功被废后经脉也受了阻逆,还需时日调养。在没完成夙愿前,她定会好好地爱惜着自己的身子。眼眸横过,她利落地翻身上马。未绾的发披散在身上,如一块软绸般落过腰下触到马背上。身上的白色狐裘的绒毛点染上早晨日光的绚丽颜色,双手拉着缰绳作势就要驾马离开。

    “下来!”抬首望着天光中她黑发掩映下小小的脸,玄衣黑袍着身的赫连烬忽然觉得心里有阵空旷,好似她这么一走就不会再出现了般。长臂一伸揽过她的腰,在她没防备的情况下硬是将她拖了下来。

    “你发什么疯!”被拽下来的鱼璇玑满脸怒容,横眉质问道。让她走的人是他,把她拖下来的人也是他,这男人到底想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