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肃的神情,说出的却是轻佻的话语。鱼璇玑真被他那样儿给噎着了,嘴角抽搐着,啪一把打在他手上,横眉怒目。

    该死的动手动脚,她还不是他的呢!

    奈何,某人脸皮堪比城墙,愣是无视了,怀抱含怒佳人,嘴角弯弯笑得像是只偷腥的狐狸。

    “爷,爷。”半夜被铃声惊醒的华衣匆忙推门进来,还有些看得不太清楚的眼睛在屋内一扫,准确无误地扫到了那一怒一喜的两个人,霎时愣住了。这这这,这不是陨圣楼那个楼主嘛,怎么被爷给抱来了?

    以为自己美看清楚,华衣又努力地将眼睛撑大了几分,结果准确无误。嗖,冷汗直冒,神志清醒。那楼主一副要杀人的模样,爷怎么还笑得那么开心?混迹风月场多年的华衣在这时脑子转不过来,满腹担心爷会被那人给一掌毙了。

    “把老头子弄来,无论什么办法。”在下属面前,赫连烬还是保持着自己冷酷的那一面,抬头起来已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尊贵烬王的姿态。

    “属下这就去。”爷的前后变化她都看在眼里,似想到什么,心下咯噔几下,忙退出房间去。

    鱼璇玑反手钳住他的手腕,硬是扳开他的手,游鱼般脱离其怀抱,坐到了旁边的位置上。赫连烬没跟她动手,忙转头来叹气道:“我抱着不暖和?”

    “我不冷。”鱼璇玑倏然昂首,果断干脆地回答了句,心里思忖过了,在人前她还是跟赫连烬保持距离的好。

    “可是我冷。”赫连烬双眸炯炯朝她望去,剑眉朝眉心蹙着,脸上的神情正经得不能在再继续了,无一不表示他说的话是真的。

    鱼璇玑身子一歪朝右边倒去,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意思。这人,竟正经八百地说着假话!

    “死小子,你也太不厚待了,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辰,扰人好梦要遭报应的!”随着门被踹开,打着呵欠的庸医身上套着歪歪扭扭的衣服,两眼都还闭着就走了进来,稳稳当当一屁股坐在了他们对面的软榻上,倒下又有呼呼大睡的趋势。

    花衣哭笑不得地跟来,看爷没吩咐了,知趣儿地出去把门带上。

    “我把璇玑带来了,你就说说怎么能救她吧。”赫连烬将方才不如意的神色都收敛起来,语气急迫,眼角藏着隐有朝鱼璇玑瞥去,她面色凉冷如深冬子夜,有股让人看不透的感觉。

    歪倒在榻上的庸医张开嘴巴,大大地打了个呵欠,揉了揉睡意朦胧的眼眸子,吧唧着嘴道:“哦,来了啊,可我累了。”

    “说完了再睡,不然你明天都走不出炎京!”赫连烬连威胁都用上了,可庸医就是不理,直接双手捂着耳朵就睡了去。

    鱼璇玑两手指尖相撞在一起,神色淡漠,声音如冰冷,道:“既然没有任何办法,何必让他空欢喜一场。”

    “……”赫连烬猛然扭头来看着她的侧颊,眸子里能看到的只有她过分的冷静和眼底里不掩饰的失望。紧抿着唇,伸手握住她的冰冷的双手。无论出了什么问题,他永远都会陪在她身边,不离不弃。

    两两冰冷叠加在一起,鱼璇玑扭头来,眼帘一掀对上他,嘴角忽然弯起反手扣住他的手,十指交叉紧握。那发紧的力道和手掌相贴的温暖流窜着,两眸相视,彼此眼里的情绪闪入眸来,结果是怎么样突然都不那么重要了。

    “哎,真是躲不掉哦!”先还满是低挡不住睡意的庸医慢悠悠地爬起来,盘膝坐在榻上甩了甩脑袋,嘟囔道:“你们决定在一起了?”

    “是。”

    “没有。”没有前后顺序,说出来两个截然不同的答案。赫连烬手指用力夹着她的指骨,不明白她怎么临时又变卦了。

    庸医笑得满脸得意地赫连烬挤眼睛,咳咳道:“璇玑丫头,你是不是看不上他?”

    “我只是比他冷静些,能看得清现实是怎么样的。”鱼璇玑微埋头下去,清冷的眸眼里如她所说带有绝对的冷静。“我答应过他复仇后留下陪他,可将来到底如何已经没有人能预料,我所能做的只是尽力而为。”

    赫连烬在心里升起的淡淡怒气消陨了,眸色瞬间一暗,她说的的确是事实。

    “好吧,你们已经做出了选择,老头子也不再为难了。璇玑丫头,知道为什么非得你们俩来才能告诉你是什么法子吗?”这璇玑他是越看越顺眼,在感情上比他那烬小子果决多了,是离是聚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个方法很凶险,跟赫连有关系,若他先知道是什么,绝对不会拒绝,而瞒着我,自以为对我好地救我。”赫连烬为她好的心她很明白,这人太痴情,在遇到两人都面临着危险的情况下,他会舍弃本身而救她。或许庸医就是看清了这点,才没有提前告诉他的。

    “呦,老头子我还以为你这丫头冷血无情,想不到你这样了解他!”庸医大感意外,接连唏嘘。

    “我不曾了解他什么,只是知道对感情痴迷的人都有着这样的弱点。”将来若是有人想灭了赫连烬,战场绝对不是个好地方,有种感情比真刀真枪都要厉害,一招即中几乎让他翻不了身。

    赫连烬权当个听客,不发表任何言论,难得在他们面前露出柔和神情。

    “反正你们都这样了。”庸医耸肩双手一拍,坐直着身体,道:“璇玑现在能用灵瞳神蛊的力量对抗体内邪力,我也给你配了药丸,但什么都是有限度的,你无法一辈子都吃药来抵抗那股力量。你魂魄会被邪力侵噬,除了菩提露的缘故外,你的精元也在被吸走。灵瞳神蛊对精元并没多大的用处,可人一旦精元没有了,就彻底死了。现在有个办法能补充你的精元,那就是——采阳补阴。”

    鱼璇玑和赫连烬俱都脸色微变,朝彼此瞧了眼。

    “但是!”庸医把这两词的音咬得特别重,枯干如树皮的面庞上全是严肃。“这不是三教九流里上不得台面的阴损武功,而是玄门邪术。”

    邪术!眉头拧得越紧,鱼璇玑担忧地垂眸,俏脸冷若冰霜。

    嗖地下,庸医从后背不知掏出了什么东西朝他们一扔,鱼璇玑手掌张开一吸,那东西就落在了手里。这是本纸张陈旧的书,边角上还有虫蛀的痕迹,首页上只有三个字,仙外仙。看它们没有什么名堂,一翻开里面全是男女交合的图案,其外露胆大的描绘堪比帝王家珍藏的房中术的春宫图。

    “别小看那些图,一般人还看不出门道。”庸医露出回忆的神情,“这是我派师祖留下的,一百年前我跟随师父学习玄术,当年在星池境内的琅琊山捡到了个小女娃,师父觉得她资质不错就把她捡回去养着,教她玄术。可谁晓得那女娃子长大后招惹了魂灵几乎丢了小命,发现了这本典籍,专门修习上面的邪术害死了不少美男子。其后,老头子不得已替师父清理门户,把这东西收了起来。”

    “这邪术虽然阴损,可掌握得好对璇玑是很有好处的,能把男子的精元吸纳过来成为你自己的,间接地也是给自己续命了。”

    鱼璇玑啪一下将书合上,挑眉问道:“我若要保住小命,就只能跟你师妹一样,用这邪术跟男子欢好吸取他们的精元?”

    咔嚓声,桌角被生生捏断,赫连烬满脸怒容,俊脸黑沉地瞪向庸医。

    “对啊。”庸医装作没看见赫连烬黑如锅底的脸色,“但也不是随便什么男人都可以,这件事很有考究,目前就只有一个人合适。”

    “是赫连?”鱼璇玑抓紧他的手,眼皮直跳,眸光在他们两人间流转。赫连烬呼吸发紧殷殷对上庸医,用目光告诉他,那个人一定是自己。

    “哎,还不就是那小子。”庸医臭着脸,喝道:“用不着你使眼色,的确是你。”

    “为什么?”她忽然暴戾起来,周身萦绕着冷厉气息,甚是迫人。

    “璇玑,这个人是我,难道不好么?”赫连烬侧身对着她,俊美无俦的容颜上泛着欣喜。

    “闭嘴!”鱼璇玑冷脸呵斥,庸医的真实意图比她猜的那样还严重。救了自己赫连烬就没命了,难怪他非要他们一起来。

    “烬小子是阳年阳月阳时出生,乃纯阳之人,又逢了九九命数,为十世善人所转。自古正邪不两立之说,玄术上亦是如此。他的精元比任何男子都好,尤其是对抗你身上的邪力。可这邪术控制不当,他就可能被你洗净精元,衰败而死,那时什么都救不了。本门一直将此视为禁(禁词)书,要不是那女娃偷出来犯了事,它现在还出现不了。哎,也许这就是命数。老头子为他占卜,卦象上就说他会死在你手里,看来这次要坐实了。”

    庸医唉声叹气的,也不再支招,法子都说清楚了,用不用就看他们了。

    “就算我把他所有的精元都洗干净了,还是无法做普通人,是不是?”眸光落在那本禁(禁词)书上,眼神凶狠起来。

    “要做普通人,除非找到九夷古墓里的麒麟血,不然就是把他榨干了也没用。”老天,你怎么就专门折磨有情人呢?用手抓了抓稀稀疏疏的头发,抬眼盯着赫连烬。“你小子该知道九夷古墓吧?”

    “十五岁那年去西川以西,那里有个人烟极少的部落,在那里露宿时听过九夷古墓的传说。”赫连烬面带冷静,徐徐解释:“九夷是指距离如今有万余年的古代,生活在西川及黄泉沙海一带的九个异常强大的部族,他们的首领以兄弟相称,世代友好。九大部族的首领死后都埋葬在同一个墓穴里,这习俗一直延续。直到后来部族中有人叛变,九个部族相互厮杀血流成河。他们笃信天神,部族巫师向上苍祈祷,要苍天结束那无休止的杀戮。据说有一晚天上满月被血色掩盖,九个部族内全部燃起大火,烈火熊熊少了三天三夜,草原树林化作灰烬,连一副尸骸都找不到。从那后,九夷自此消失,原本肥沃的土地成了黄泉沙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