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了扯嘴角,他亦假笑继续,“阁下还是多喝茶,少说话,回头我就叫人送你回东林。”

    谢云曦自觉这话已说的十分直白,就差把“赶人”这两字刻在脸上。

    如此这般不客气,相信是个人都能听明白。

    然而王安祈似乎真就听不明白,“云曦兄,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又居高临下道,“本君允你唤一声‘安祈兄’,一般人本君断不会给他如此殊荣,当然,你也无需太激动,平常心便好。”

    这话说的!

    谢云曦没忍住,又翻了个白眼,随即深吸口气,干完一盏凉茶,这才按下心中不耐。

    ——艾玛,这是装傻,还是真傻,实在太气人。

    可惜,王安祈自我感觉那是相当良好,半点没觉察谢云曦那漆黑的面色。

    他不仅毫无所觉,还真就认真端起杯子,连喝了好几口凉茶,边喝还边点评,“此茶不错,本君从未尝这般的茶水,喝着还挺舒爽,清凉的。”

    随即看了看茶盏,又瞧了瞧谢云曦的脸,突发奇想道:“云曦兄这般好肌肤,莫不是喝此茶所得。”

    自以为找到护肤的秘诀,王安祈眼眸发亮,“本君瞧着你我关系如此之好,不知可否分享此茶配方?”

    “呵呵——”

    你那只眼睛看出的关系好——谢云曦无奈之极,只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久久未语。

    半响,他扯了扯嘴角,组织好语言,“此乃凉茶,郎中刚还说安祈君有些中暑,正好这茶可消些暑气,竟然安祈君喜欢,下山后自可煮些,夏日饮此凉茶亦是极好的。”

    ——拿了凉茶配发就麻溜的滚下山去吧!

    谢云曦唤怀远拿来笔墨,写了份凉茶配方送上,还顺口交代,“此凉茶名曰桑菊茶,可散热清肺润喉,清肝明目,安祈君可放心饮用,但煮完后还需注意去除茶中的残叶,不然会影响口感。”

    ——作为吃货,对待美食自不愿懈怠,哪怕面对的是自己所厌恶的人。

    王安祈从怀远手中接过配方,视若珍宝的放在怀中,且谢道:“多谢云曦兄,云曦兄不愧是本君好友,如此坦诚大方,本君自是感动,为表情谢意,来!”

    说着,竟从腰间摘下一琉璃玉雕的镜子,“这镜子是本君最爱,镜面清晰,外观精致,是本君叫人专门定制的,今日为表谢意,便赠予云曦兄罢。”

    谢云曦客气的推脱了一番,最后拗不过他,便叫怀远替他收下。

    本以为凉茶送了,镜子收了,某人也该心满意足,圆润走人了吧——毕竟他已不止一次“送客”。

    奈何,王安祈这憨子见他如此“友好”,竟以为她们的“友谊”得到了升华。

    “云曦兄,你我交情竟已如此深厚,不如今夜本君就住宿与此,正好还能同云曦兄秉烛夜谈,好好探讨驻颜护肤之法。”

    ——谁特么和你交情深厚,根本就没交情好嘛!

    谢云曦脸上假笑逐渐消失,“安祈君大可不必。”语气疏远的叫着‘安祈君’而非‘安祈兄’。

    “秉烛夜谈伤身,亦对容貌不利,阁下还是早日归去歇息。”

    最后都从‘安祈君’转为更加疏远的‘阁下’,正常人都该有所明悟。

    非正常人·王安祈却依旧自说自话,“原来还有这般说法,本君受教,果然云曦君如此美貌自有一番道理。”

    显然,他依旧深信谢云曦有护肤驻颜的秘法,至于天生丽质——

    不,王安祈的脑回路里,天生丽质这词只有他配拥有,哪怕他承认谢云曦比他美那么“一丢丢”,他也坚决捍卫自己“本该天下第一,奈何云曦兄比他会保养”的信念。

    “看来今日我必得留下,好好同云曦兄讨教。”

    谢云曦面色一变。

    然,王安祈却道:“云曦兄如此表情,莫不是觉得太荣幸,其实真不必如此,本君虽生来尊贵,不过看在你的面上,偶尔屈尊住住这山野茅庐的也是可以的。”

    这迷一般的自负,到底是谁给他的。

    谢云曦面无表情的挑眉看他许久,这会儿他可以确信,王安祈在听人话这方面天生少弦,且脑中有坑,深不可填。

    而谢年华这边,此刻亦按捺不住,拍案怒道:“王安祈,你听不懂人话啊,我弟叫赶紧滚蛋呢!”

    这就不是明示,而是直接开怼。

    谢云曦想着这下该识相走人了吧,然而事实告诉他——呵呵。

    “谢二姑娘,你何处此言。”

    王安祈凤眼傲慢轻挑,“本君知你貌丑自卑,故而一直同我争锋相对,不外乎羡慕嫉妒恨罢了,本君理解。”

    又自以为宽容,实则清慢道:“不过,你这般污蔑云曦兄实在不好,本君于他情同手足,自不会受你挑拨,你莫要瞎废功夫。”

    这家伙什么鬼,还是赶紧掐死他得了——谢年华活动双手,亦是蠢蠢欲动。

    打是不能再打,毕竟是王家的郎君,谢王两家亦是联姻,这真打坏了,回头也不好交代。

    但这人说又说不明白,还自我感觉良好,好到登峰造极,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地步。

    谢云曦摸了摸下巴,桃花眼一眯,眉尾一挑,顿时计上心头。

    那边叫人继续拦着暴怒的谢年华,这头却是露齿一笑,轻唤一声,“安祈兄啊~”

    听到这一句自带尾音的‘安祈兄’,王安祈只以为他终于放开心胸,要同他亲近,于是高兴道:“云曦兄总算不予本君见外了,这般才好,本君很是欣慰,不知云曦兄有何事要说。”

    欣慰你个头——谢云曦心下暗骂,脸上亦是亲切假笑,眉眼弯弯。

    怀远瞧着他家郎君这熟悉的笑容,不自觉的退后一步,暗道——完了,有人要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