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府如铁桶一般,他根本打听不到里面的情况,只知展齐飞爬墙被捆,谢家来人,也只让他们将人接走。

    至于其他信息,却是一点都没透露,而他唯一知道的,也不过是今日谢府只有谢年华和谢云曦没外出。

    展非易自认能看清谢二姑娘的脾性,但对谢云曦,他知道的却极少。

    而展齐飞时常口无遮拦,万一把人得罪狠了,他礼备重些,倒也在情理之中。

    但,展齐飞此前也惹过不少人,可如此郑重,且这般厚礼赔罪的,却只有这一次。

    事出反常,必有妖。

    俗话说的好,礼重,情重。但过重的礼和情,又何尝不是一种先下手为强,以礼压人的谋算。

    展家嫡长子亲临致歉,又如此重礼,可见诚意,若不原谅,岂非小肚鸡肠,斤斤计较。

    若不计较,那想也是无伤大雅的小罪过,面对如此风雅之礼,大多文人墨客必心生欢喜,收或不收,都能获得些许好感。

    谢云曦在琅琊闲云野鹤惯,想法简单,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可谢年华却看的明明白白。

    展家这一窝狐狸,除了展齐飞这奇葩外,就没一个简单的。

    ——瞧瞧,这赔礼送的都躲不开算计。

    阴谋也好,阳谋也罢,谢年华本无所谓这些,平日里见了也全当不知,毕竟大部分人眼中,她都不过是谢家“最不靠谱”的二姑娘。

    可今儿个对方算计的却是她家三郎,无论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她都无法容忍。

    谢年华和展非易四目相对,四周刹那无声,连展齐飞这大大咧咧的,这会儿都瞧出气氛不对来,眼睛叽里咕噜的转,嘴却十分识相。

    如此锋芒毕露的谢年华,展非易却是第一次见到,诧异之余,又有些豁然——谢家子弟,那有谁是真“不靠谱”的。

    余光瞥见一旁的谢云曦,却见他一脸懵懂,目光纯粹。

    展非易有些愧疚。

    ——唉,平日里算计惯了,竟忘了云曦君同都城的那么人是不同的。

    展非易拱手长揖,“确如谢二姑娘所言,是展某不够坦诚,如云曦君这般高洁清雅之士,如此谋算……哎,展某在此,向云曦君赔个不是。”

    谢云曦眨眨眼,反应了会,才想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

    他见展非易诚恳道歉,自起身回礼,只是语气淡淡,“非易君客气。”

    无端被人算计,总是叫人不快,哪怕情有可原,也着实令人不快。

    谢云曦本还想展家两兄弟喝茶,吃点心的,但这会儿却懒得招呼,只道:“梁叔,给展二公子解绑。”

    梁叔从善如流,上前为展齐飞解绳。

    谢云曦吩咐完事,这才对展非易客气道:“非易君,心意本君收下了,礼太重,你且收回,这日头也不早了,两位早些回去,该日再请两位喝茶。”

    客气疏离,透着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清冷。

    明明刚还是极为“可恶”的模样,转眼间,怎就这般……正经高冷了呢?

    展齐飞歪了歪脑袋,有些不太习惯谢云曦如今的样子。

    虽然这模样瞧着,更似谪仙的做派,可他总觉少了什么。

    视线来回在谢云曦和展非易之间,后知后觉的反应了下,终也是理清了头绪。

    展齐飞不知为何,竟觉遗憾,虽也不明白具体遗憾什么,只瞧着一脸淡漠的谢云曦微微嘟起了嘴。

    ——有点不开心,为什么呢?嗯,对了,一定是因为吃不到那些美味茶点才会这样的。

    而面对如此直白的送客,展非易无奈之余,越发惭愧。

    终是他以小人之夺君子之腹了。

    “唉,竟如此,展某便先行告辞,这礼俗气,若有机会,展某再寻其他,给两位致歉。”

    展非易拱手告辞,拉过一旁的展齐飞,转身离开前,他突然想起来时多备的一篮李子来。

    一篮李子而已,竟然带了,送一下也无妨,毕竟他弟叨扰人一下午的,多少也算心意吧。

    如此这般想着,展非易稍稍停下,一边招呼仆人拿李子,一边道:“对了,这些日子,我家李子长正好,来时摘了一篮新鲜的,并不贵重,但味道不错,望两位别嫌弃。”

    仆人递上李子,展非易接过,随即便将篮子置于距离最近的一茶案上,不待谢云曦和谢年华拒绝,便拉过展齐飞往厅外走。

    “等等!”

    第62章

    一声“等等”, 展非易本能转身。

    回首凝望,却是寒冰消融, 春风拂面, 浅笑嫣然间,惊艳了岁月,温暖了少年。

    只是, 那恰如春风的笑容, 莫名的,竟有些奇妙的熟悉感——可惜, 来不及细思, 便散的一干二净。

    展家兄弟俩只呆愣在原地, 久未回神。

    谢年华挑眉, 看着茶案上那一篮李子。

    李子美艳, 且饱满圆润, 色如紫玉,玲珑剔透,当真是难得的佳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