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众人未语,只满眼心疼之色。他们捧在手心好生呵护的少年,何曾有过这般狼狈的模样。

    责备话还来不及说便已忘精光。

    此时此刻,他们只想上前,好好地抱一抱车上少年;只想不管不顾,将这世上最好的一切都塞进他怀里;只想看他没心没肺、潇潇洒洒。

    马车上。

    谢云曦一看见自家门前那浩荡的架势,好半晌,他的脑中就剩下两个大字:要完。

    稍缓过神,他却不敢再抬头多看一眼。

    从心如他,很是鸵鸟地缩回脑袋,却只听“碰”一声,头撞在车窗的木框上,痛得他“啊呀”痛呼。

    “我怎么那么点背。”谢云曦揉着脑袋,很是郁闷地呢喃抱怨。

    谢年华啃着牛肉干,就着热茶,头也不抬地回了他一句:“活该。”

    “二姐,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谢云曦看着对方宛如看负心汉。

    只是刚抱怨完,他又想起外头那浩荡的一行人,“那什么,二姐,大事不好了!”

    谢云曦紧张道:“大伯、二伯、大伯母、二伯母,还有大哥和和弦哥都在外头,连阿爷也来了,这么大的架势,你说我现在下去,他们会不会揍死我呀?”

    ——呵呵,他们不舍得揍你,只会揍我好嘛。

    谢年华加快了牙齿咀嚼的速度,又连忙往嘴里塞了一把果脯。

    “啊呀,二姐,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想着吃,我都没你这么贪吃。”

    “你还知道自己贪吃。”谢年华斜了他一眼,“我现在不吃等会儿就没机会吃了。”

    “倒也不至于。”

    “你是不至于,但我至于啊。”

    谢年华对自己的家庭地位有着非常清晰的认知。

    谢云曦,他这傻弟弟的危机主要来源于长老院,至于外头那些——看都不用看,她都能猜出他们现在是什么心态。

    话说,当年她第一次学会离家出走、往外浪的时候,也曾有过这般被全家心疼的待遇。

    奈何次数一多,离家出走什么的都不过是常态。一来二去,别说心疼了,每次被抓回,她娘都恨不得把她往死里折腾。

    按理说,她都被折腾这么多年也该习惯了,毕竟死猪不怕开水烫嘛,但问题是这一次她是带人跑。

    虽然吧,去北齐这事的主谋是谢云曦,她充其量就一帮凶,但——事实根本不重要,反正在她爹娘哪儿,黑锅铁定是她背的。

    “你个做姐姐的怎么带的弟弟,三郎还那么小,他知道什么……”

    “什么,三郎先出的主意,哼,那你怎么不拦着,竟还跟着一起胡闹,说来说去还不是你自个也想去……”

    “看,台词我都帮我爹娘想好了,多善解人意,多贴心。”

    谢年华咽下嘴里的果脯,喝完杯中的热茶润喉,随即自我感觉十分良好地抬了抬下巴,“果然,我这小棉袄当的,世上再难逢敌手。”

    槽点太多,无力吐槽。

    “呵呵,漏风的小棉袄吧!”谢云曦紧张之余都忍不住嘲讽,“比漏风程度,确实难逢敌手。”

    “呵呵——”谢年华挑眉,盯着少年冷笑。

    心有所感,谢云曦防备,“你要干——”嘛?

    可惜,最后一个字还未来得及说出,谢云曦只觉脖颈被衣襟吊起。

    随即,一阵天旋地转,“碰”一声,屁股一疼,待他反应过来,竟已被踹出马车车厢,以五体投地之态,半截身子趴在外头,半截仍在车内。

    未踹出车,未落于地,伤害不大,但——他不要面子的嘛!

    无心听到声响,心中好奇,伸手推开车窗,猝不及防下,正对上谢云曦挣扎抬起的脸。

    四目相对,刹那空寂。

    半晌,谢云曦撑起手肘,咧嘴一笑,“大师,我们到了哦,那什么,琅琊谢府全体,向您致以最高的敬意。”

    试图蒙混过关。

    无心眨了眨眼,“最高的敬意?五体投地?”

    谢云曦:“……”就不能当没看见吗?能不能搞点虚伪的成人社交基本法?能不能讲点武徳?

    ——嘤嘤嘤,作为一个成熟且有担当的少年,他也是要脸的好嘛!

    然而——“啊呀,伯母的小心肝,我的三郎小宝贝啊啊啊啊……”

    谢言氏之音响彻云霄。

    成熟有担当的少年:“……”

    蓝旗众人:“……”誓死维护家主脸面,努力憋笑,人生艰难。

    无心:“……”

    第11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