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用铲炒栗子,一边头也不抬地抱怨:“你说说你,想清君就清君呗,非要不干不脆地吊着那傻皇帝的命,让那俩更傻的皇子窝里斗。”

    又叹:“你说斗就斗吧,这一个个的狗咬狗,你想看个戏我也没啥意见,可你瞧瞧,你干得什么玩意儿。明明你自个开的局,最后还能让人给你横插一刀。”

    说着,谢齐白了自家儿子一眼,“就说你是不是傻,老子都不好意思说你是我儿子。”

    “搞得我多想说你是我爹似的。”谢玉言暗自嘀咕了一句,奈何这事他自个理亏,这会儿也只能摸着鼻子认骂。

    半晌。

    “我也不想的,可那会儿我不是气头上嘛。”谢玉言撇嘴,“先是三哥来都城那会儿,那谁,艾玛,一个小小的妃嫔,不知什么鬼的公主竟敢肖想我三哥。后又有他们皇族害我和弦哥,这旧仇我刚酝酿呢,新仇就上来了。”

    “新仇旧恨之下,我管后面如何,反正先气死一个是一个,哦,不对,死了多没意思,半死不活看着自个儿子争权夺位才好玩,至于——”

    谢玉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至于谁继位这问题,我就光想着清君了,就没想谁继位的问题。”

    “呵呵——”谢齐冷笑,“结果这么一疏忽,就被人趁虚而入,成了几家角力,各占几分道理的局面?啧啧啧,您可真‘厉害’。”

    这都用上“您”了,讽刺意味全线开启。

    谢玉言摊手,厚颜道:“也没多大事,最近几年各大家都太无聊了,反正闲着也闲着,就当那什么‘权术交流’一番,也是极好的。”

    你特么的才闲,老子都愁死了,好嘛!

    谢齐想起谢云曦即将燃放的惊世大烟火,“哎——”现在的年轻人啊,越是禽兽无害的,爆发起来就越恐怖。

    心中一边感慨,嘴上则继续嘲讽:“见鬼的权术交流,你说说你,光知道学你三哥说话,怎么不学学他——”

    放烟火?呃,算了,他们家有一个三郎就够了。“咳咳,怎么不学学你三哥做膳食的手艺。”

    谢玉言看着他毫无章法地炒着栗子,心里却暗自想着:老头子刚刚说话的时候,嗯,好像莫名停顿了下。

    ——这要没猫腻,鬼才信。

    “嗯,老头子啊,我还是觉得你有是瞒着我?”

    谢玉言托着腮,很是认真地看着谢齐,有理有据地分析道:“首先,按照您以往的战斗力,如今都城的争斗不可能到现在都没个结果。”

    “而且,我瞧着,不仅是没结果,反正这几日还愈演愈烈,细一琢磨,感觉您不是来个我收拾残局的,您根本就是唯恐天下不乱,来搅局的。”

    谢齐继续淡定炒他的栗子,对于亲儿子的指控,他即不否认,也未承认。

    谢玉言起身跺跺脚,一边活动着腿脚,一边三连问:“再说第二,按照您原来的性子,我一封信就能把您召回?”

    “嗯,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面子?”

    “还有,您竟没让我跪写‘辱没家门惩戒一百二十’,‘修为不到家惩戒一百零七’等,诸如此类的惩戒条款?”

    说着,又蹲下,看着板栗在锅里“呲啪呲啪”作响,嘴里则继续分析。

    “还有第三点,我发现自己好像被架空了,不,可能不止我被架空了。”

    联想到这几日的遭遇,谢玉言定定看着谢齐,眼都不待眨一下。

    “这几日,我联系了其他各府的几位兄长,发现他们都因各种原因,要不被罚在家里,要不就莫名被打发去做些奇奇怪怪的事。”

    “最诡异的还是琅琊那边,外人也就算了,我特喵堂堂谢氏嫡孙,派去的人不是被拦了,就是被各种理由扣了?”

    谢玉言眯眼,“老头子,身为父子,咱俩能不能有点真情实感。”

    “真情实感啊——”谢齐拉长了声音。

    谢玉言满怀期待。

    半晌。

    谢齐笑眯眯地铲起一勺半生不熟地栗子,“诺,为父真情实感炒好的栗子,分你一半——你娘,你妹妹都没这待遇。”

    又补充道:“啊,对了,不用太感动的哦!”

    谢玉言:“……”

    父爱如山,山遇滑坡,实乃泥石流也。

    谢朗、谢玉言:忧伤x2。

    第123章

    三日后, 南族军营处,阿奇那迎风上马, 姿态潇洒。在他身后, 南族百万雄兵整装待发。

    前些日子,他们安插在天启各处的探子来报。如今的天启内乱将起,各氏族纷纷下场, 且有愈演愈烈之态。

    此后几日, 南齐城内亦传来谢家军主权旁落的消息。

    南齐谢家,先有谢和弦中血荒, 虽无死讯传来, 但血荒之下无生, 这是每一位南族人都知道的常识。

    而随着谢和弦之“死”, 谢昊和谢九音这父子又因贸然行军, 被谢氏长老院以“因私妄行”之责撸了军权。

    然而, 更妙的是,现如今执掌谢家军的竟不过一个黄头小儿。

    一位十五岁,且毫无实战经验, 只空有才名的谢氏“谪仙”——谢云曦。

    对于谢氏这位三郎, 阿奇那自然有耳闻。毕竟是第一世家谢族的宝贝疙瘩, 号称琅琊第一美, 天启第一才子。

    美不美, 才不才子的, 阿奇那不清楚, 不过,对方的狂妄和毒舌他倒深有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