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家里最难的时候,唐粒曾经带着儿子去求过章雪,在她家门外跪了大半天,最后却被她一句“救急不救穷”打发了,之后没多久唐粒就死了。

    要说恨章雪,人家有钱,爱借不借是人家的自由,他没立场恨,何况也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

    可要说不恨,至少这辈子他是不太想看见这个女人的。

    章雪听出他的意思,神情凝滞了下,脸色渐渐苍白:“祁振,我不明白,之前不都好好的……”

    “抱歉,之前是我做事欠考虑,再见。”

    祁振说完,脚下用力一踩,自行车轻轻滑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人流之中。

    章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远去的背影,脑子一片空白,除了情感上的难过,她心底还有一种隐约的直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章雪,那是祁公子吧,他送你来上班啊,这么罗曼蒂克?”有个路过的工友大姐走过来。

    章雪怔了下,随即露出笑容:“他这人就这样。”

    工友大姐闻言艳羡道:“那也只有你,大名鼎鼎的祁公子,换了别人怕是多看一眼都懒的。”

    章雪笑笑。

    工友大姐又说:“听说下岗名额这两天就得定了,你有祁家当靠山肯定是不愁的,不像我们,每天那都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怎么会,下岗的事情厂里都制定了方案的,肯定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

    章雪说完后又怔了下,她直觉下岗这个事情很重要,想了想又觉得疑惑,攸关生计的事情当然重要,这不用想也知道。

    但隐隐地,她又觉得,不仅仅是这样,不仅仅是因为生计。

    作者有话说:

    新年好呀,虎年大吉,心想事成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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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风波(修)

    现在外面天冷,棉纺厂车间里却因为常年控制着温度湿度,跟夏天似的。

    早晨厂区换衣间里一排排的纺织女工扒了厚实的棉袄,换上透气的衬衣,乌黑的长发卷起来,塞进纯白的工作帽里,再在身前系上条白色的围单。

    这就是典型的八十年代纺织女工的形象了。

    到时候干完活,大家又成群结伴地挤进大澡堂,嘻嘻哈哈地一起洗澡换衣服。

    车间里热,每天下工肯定要洗澡的,而且,厂里澡堂供应热水,可以痛痛快快地洗,浑身洗得热乎乎的,出去吹风也不觉得冷。

    不然回家的话,那是倒点热水搓把毛巾,都是得自己花钱的。

    可惜,这样的好日子部分人可能享受不到了。

    之前说下岗那都是喊狼来了,现在狼真的来了。厂区宣传栏上已经张贴了告示,是个什么实施办法,尽管很多人其实也不太看得懂,但不影响她们明白,下岗这事是来真格的。

    今早换衣间里气氛有些沉默,不像平时,大家一边换衣服一边说说笑笑。

    唐粒倒没什么感觉,她早做好下岗的心理准备,只是进了换衣间才想起来,刚才匆匆忙忙的,忘记把皮手套脱下来还给祁振了,倒是有些烦恼。

    钱还没还他呢,这下倒好,又多了样东西。

    唐粒叹了口气。

    旁边同车间的工友程秀英眼尖:“唐粒你这手套挺贵吧,这皮质真好,溜光水滑的。”

    唐粒笑笑:“不是我的。”

    程秀英顿时一副了然的样子:“你姐的吧?不过这么新这么好的手套她能借你也算不错了。”

    同个车间的,她当然听说过唐粒家里的事情,知道她家里不但初中毕业就把她送去荒岛,回来上班她还得每月给家里搭伙食费。唐粒平时节省得不行,不可能花钱买这种手套。

    唐粒知道她误会了,也没解释。

    说话间俩人换好衣服去了车间。车间里的气氛自然沉闷,不少人都失魂落魄的,根本没心思在工作上。

    倒是之前整天心事重重的刘娟已经早早守在机器前,看见唐粒还冲她抿嘴笑了笑:“来啦。”

    唐粒点点头:“嗯,你来得挺早呀。”

    刘娟:“起早了,干脆就早点过来。”

    唐粒:“那挺好的。”

    就这么不尴不尬地打完了招呼。

    在这种人人自危的时候,能沉住气的就两种人。

    一种是像唐粒这样早想好了出路就等着下岗的,另一种就是像程秀英那样,因为家里大姨是厂里会计,跟领导说得上话,能保住她工作,所以胸有成竹的。

    唐粒知道刘娟是不想下岗的,现在看她这样子,估计也是胸有成竹那类吧。

    想到那天刘娟抱着东西在高兵办公室外头转悠,唐粒暗暗叹了口气。

    不过不管刘娟为保住工作做了什么,都是个人的选择,旁人也没置喙的立场,唐粒更不会去问她什么。

    唐粒好奇的是,刘娟现在走的很可能是书里原主的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