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说唐米第二天就跑去法院递交了材料,唐粒这边也开始着手食材配送公司的组建,当然,她的货源问题也还没解决。

    这事,除了她自己,其他人都替她着急。唐米愁得唉声叹气,只恨自己没有一块地,能给唐粒种点蔬菜出来,龚蕙兰呢,每天送货路上,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就想帮唐粒寻摸个蔬菜基地出来,就连胡嫂子,偶尔过来窜门,都要劝唐粒不要急,慢慢来。

    大人们说得多了,现在就连小胖墩儿见着唐粒都得说一句:“唐粒姐姐,你要变成穷光蛋,我让妈妈不要收你房租。”

    小粉团呢,就拿着唐麦给的零花钱往她口袋里塞:“姨姨,小粉团的钱都给你。”

    好吧,就连孩子们都觉得,唐粒要亏成个穷光蛋啦。

    就这样,很快到了唐麦婚礼的日子。

    这年头摆酒席,当然不像几十年后那样摆在大酒店,都是摆在自家院子里,像机械厂宿舍大院里,但凡谁家有喜事,都是摆在筒子楼前面的空地上。

    席面上,掌勺的大厨都是另外请的,一般不讲究的就请个十里八村公认掌勺厉害的,讲究的就会好好备点礼请个实打实的饭店掌厨。

    因为唐粒的关系,唐家这次请的是邹美凤的爹邹安和。邹安和那可是响当当的国营饭店大厨,能请到他掌勺,那可算倍有面子了。

    当然,除了大厨和他自带的助手,其他打杂帮忙的,就都是自家的亲戚朋友了。

    唐粒穿过来后,也是头一次见着这么多亲戚。

    七大姑八大姨的自不必说,关系最亲的就是唐国顺的亲娘,她们的奶奶了。

    老太太年纪一大把,头发花白,精神头倒是挺好,因为过年时送去那条给她挣了面子的羊腿,抓着唐粒的手夸了半天孩子孝顺,还偷摸从兜里掏出个卷起来的手绢,拿出两张五元纸币,一张要给唐粒,一张则要给做新娘子的唐麦。

    唐麦正忙呢,转手就把钱塞进唐粒手里了,唐粒拿过老太太的手绢,给她仔仔细细卷回去,照旧塞回她衣兜里。

    “奶奶,我们有钱。”她拉着老太太在床头坐下,“外头乱纷纷的,您呐,就在这儿坐一会儿。”

    “行吧,我坐着,你们忙你们的去。”老太太笑呵呵地,脾气很温和。

    唐国顺乡下几个兄弟自然也都带着媳妇来帮忙了。农村人实诚,也清楚尹巧芬的脾气,怕拖家带口遭人嫌,几个小的孩子都没带,就带了两个大的能干活的。

    俩小伙子一个叫唐经武,十九岁,一个叫唐育文,十六岁,一武一文,脾气瞧着也是一急一缓,但都眼里有活,能干利索。

    唐经武听说今天席面上的人员、菜蔬都是唐粒调度的,佩服得不得了,笑嘻嘻央求说:“姐,听说你生意做得挺大,什么时候教教我,我攒了点钱,也想做生意呢。”

    唐育文偏偏要拆他台:“姐,别理他,他手指缝太宽,拼了老命也才攒了三百块钱,还做生意,本钱都不够。”

    “嘿,臭小子,你怎么拆你哥的台呢。”唐经武气愤道。

    “我瞧唐粒姐姐就是个和善心软的,怕你讹上她呢。”唐育文老神在在说。

    俩人年纪差得不大,看得出来平时在家关系就不错,你一句我一句的,很快就斗上嘴了。

    唐经武虽然年纪大点,可大大咧咧,是个没心眼的,唐育文呢,年纪小,但情商很高,你瞧他嘴上埋汰他哥,其实话里话外还是在帮他哥说话呢。

    而且,这孩子说话分寸把握得好,不会惹人厌烦,唐粒要不是实在太忙,倒挺乐意听他俩插科打诨的。

    可惜她既然管着食材和人员调度,自然忙得脚不着地。

    可最近这一件事接着一件事的,正是所谓的多事之秋,注定这场喜宴没办法办得顺顺利利。

    这不,十一点左右,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出现了:“亲家嫁女儿这么大的事,怎么都不知会一声,这是瞧不起咱们乡下人呐。”

    第67章 、难怪

    机械厂职工办喜事,祁厂长一家自然也在受邀行列。老唐夫妻俩都在厂里,是兢兢业业干了几十年的老职工,这个面子,祁厂长自然是要给的。

    早晨祁振出门时,苏向雪跟他提了一嘴,不过儿子的脾气她清楚,这种酒席他向来是懒得参加的,谁知祁振居然答了声“知道了”,苏向雪站门口愣半天,觉得自己肯定是听错了。

    祁振呢,听人说临山乡有人新弄了个农业合作社,就预备赶紧去看看。他知道今天唐粒忙着,也就没喊唐粒,开着小货车路过医院就把于向文给捎上了。

    “矫情两天就得了啊,老占着床位,人医院都嫌弃你浪费医疗资源。”祁振懒洋洋瞥于向文一眼。

    “老祁同志,你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吗,我一个被你截胡了女神的人,单单这心灵上的创伤,都不是一时半会能治好的。”于向文依旧是病号服外头罩皮夹克,倒是原来的大背头,给理成了时下小青年最爱的“郭富城头”,非常的紧跟潮流。

    当然也一如既往的话多:“何况,像我这样的良好市民,怎么会浪费医疗资源,我都是哪儿有空床位就住哪儿的好吗?我这不是浪费,这是给医院创收呢,哎,你是不知道,我多受那些护士小姑娘的欢迎。不像你,蹭我电影看了吧,鞍前马后地献殷勤吧,你瞧我女神理你了吗?”

    要不是需要他带路,祁振真想一脚给他踹下车去。

    当然,带着这家伙也有好处,地头熟不说,找到农业合作社以后,跟人搭关系谈买卖的事,只要有他在,祁振完全不用操心。

    这不,瞧于向文跟人家聊得火热,他干脆叼着根烟往村里溜达去了。

    走到村口时,迎面碰见两个人,其中一人长得黝黑干瘦,嗓门大得跟破铜锣似的,却是张肖军。

    他满脸丧气,边走边说:“我真没钱了,弄不来钱,还被那娘们儿砍了一刀,兄弟你一定帮我一把,多少再借一点,我翻身了保准马上还你!”

    祁振一挑眉,他倒是听说唐米砍了张肖军一刀的事,这件事上辈子可没发生过。其实他听说时,也跟唐粒一样觉得奇怪,因为就他的记忆,上辈子张肖军虽说是个人渣吧,可他那包工队一直搞得不错,手头并不缺钱,哪知道这辈子竟缺钱到跑唐米那里抢。

    当然,上辈子唐米也没被唐粒接出来,一直待在岭张村。

    估计是唐米不在村里这一段时间,张肖军这儿发生了什么事。

    祁振吸了口烟,又瞥了这俩人一眼。电光火石间,脑海里忽然浮现几个零碎的记忆片段,他突然想起来,跟张肖军一起的这人上辈子他是认识的。

    这人叫张得志,也是岭张村的,跟他那从内蒙拉羊回来的同学是亲戚。上辈子,祁振有一阵心里郁闷,成天在外头吃喝玩乐,然后就通过同学认识了这个人。

    就是认识这人后,他才开始赌博的。

    回头想想,这些人其实就是个犯罪团伙,先勾着你赌博,赌输了就借钱给你,利滚利,等到你债台高筑,就逼着你卖房子卖家什甚至卖儿卖女,总归不把你榨干,搞得你倾家荡产妻离子散是不会罢休的。

    这辈子祁振一心想着挣钱,当然不可能再去赌博,要不是今天碰上,他根本想不起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