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是真冷啊,可两个人手牵手地靠在一起往前走,那能把人吹透的冷风,似乎也没那么冷了呢。

    第二天一大早,祁振就被爆竹声给吵醒了。

    他洗漱了出房门,就见祁宏放和苏向雪已经坐那儿吃早饭了,豆浆油条还有小笼包,国营早餐店的老三样。

    “不说今天放假,要出门?”苏向雪见祁振穿戴得整整齐齐的,就问。

    儿子在外面住了几个月,好容易赶着年前搬回家住了,今天除夕,苏向雪特意请了一天假,预备在家好好做点祁振爱吃的,当然,顺带的也给他做做思想工作。

    “嗯,有点事。”祁振坐下,从保温壶里倒了半碗豆浆,抓了根油条就吃。

    “筷子给你放这儿呢,手抓着脏不脏。”苏向雪皱皱眉头,终究没多说。儿子这么大了,多说两句就得烦她,他这脾气来了,到时候才不会管你除夕还是初一,车钥匙一拿,又是半个月不见踪影。

    所以苏向雪嘀咕了一声,话锋一转,就说:“甭管你什么事,中午早点回家,我喊了章雪回家吃饭。”

    祁振端着碗的手一顿:“过年过节的,你喊她吃饭干嘛?”

    苏向雪:“我也算瞧着她长大的,她从外地回来,我喊她吃个饭怎么了?这孩子从小就懂事,也能干,听说皮鞋厂办得红红火火的,生意好得不得了,我请她吃个饭庆祝庆祝。”

    祁振看苏向雪一眼,点点头:“行吧,你庆祝,那我中午就不回了。”

    苏向雪皱起眉头:“我是让你早点回来。”

    这大半年她可是想尽了法子给祁振寻摸合适的对象,可除了因为住院没能避开的杨医生,后面任凭她找人介绍了谁,别说相看了,祁振压根连听都懒得听。

    不过也好,苏向雪的心里,最合意的儿媳妇人选终究还是章雪,所以这回见章雪回家来过年,她这心思就又活动开了。

    到底是做了大生意,章雪现在跟以前可不一样了,整个人又漂亮又洋气,打扮得就跟沪市那样大城市里的摩登女郎似的。

    苏向雪私心里觉得,祁振见了如今的章雪,没准就会回心转意了。

    祁振喝着豆浆:“你瞧着她长大的,又不是我瞧着她长大的,我凑什么热闹,再说我得跟我对象一起吃饭,没空。”

    苏向雪直觉他就是拿话气她:“胡说八道什么,你要有对象,我还用得着成天费尽了心思?”

    祁振挑眉:“我没跟你们说吗,哦,对了,最近一直住外头,没机会说。”

    他笑了笑:“我跟唐粒确定恋爱关系好几个月了。”

    苏向雪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就说:“不可能,那丫头说了不接受你的追求。”

    祁振放下碗:“那都多久前的老黄历了,那时候不答应,还能永远都不答应,你儿子还能那么没用?”

    苏向雪气得眼前发黑:“你是鬼迷心窍了吗,那丫头有什么好,泼辣,没家教,风评也不好,成天在外头抛头露面的,为了赚钱什么事情都干,这样的人怎么能进咱们家门,不行,我不同意!”

    家里的琐事祁宏放一向是不太管的,不过对于儿子的对象问题还是关心的,他放下手里的报纸,问:“是老唐家那个开公司的闺女?”

    苏向雪气哄哄地:“还能是谁,那个摆小摊买带鱼起家的,这样的人,怎么能进咱们家?”

    她这左一句摆摊卖鱼的,右一句这样的人,祁振听得火起:“章雪卖皮鞋就是能干,唐粒办食品公司就是抛头露面,妈你自己想想你这心有多偏吧!行了,我出门了。”

    说着踢了脚椅子站起来就走了。

    苏向雪有火没处发,狠狠瞪了祁宏放一眼:“你教的好儿子!”

    祁宏放折了报纸,慢悠悠站起来,说的话倒是向着儿子的:“儿子说的也没错,卖皮鞋、卖带鱼,都是在为社会主义经济添砖加瓦,怎么能区别对待?这次就算了,下次就别再喊老章家孩子来家里吃饭了,儿子不喜欢,你喜欢有什么用?我瞧着老唐家那闺女挺好的,是个吃苦耐劳的孩子。”

    自从知道祁振跟于向文一起办了公司,本本分分地在干实业,祁宏放这心里,对儿子最后一点不满也消失了。

    娶儿媳妇的事,只要对方人品好,其他方面他倒是没多大要求。何况,他就是有要求,祁振也未必会听呀。

    在这方面祁宏放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自己宠出来的孩子,自己心里得有数呐。

    所以在他看来,苏向雪这纯粹是自寻烦恼。

    他说完拎上包也就出门上班去了。

    “我劳心劳力的都为了谁,真跟老唐家结亲,你就等着被那户人家扒着吸血吧!”

    苏向雪气得摔了个杯子。

    除夕这天是哪里都热闹。这年头车少,不存在堵车的情况,可也正因为车少,街上熙熙攘攘,卖货买货的,摩肩接踵,根本不会给车子留行驶空间。

    祁振于是干脆骑了个自行车。安县地方小,没几分钟就到了唐粒楼下,正巧,就见唐粒从楼上下来了。

    “起这么早,是要出门?”祁振长腿支在地上,仔细看了眼唐粒的脸色,见她脸色挺红润,半点没有宿醉后的疲倦感,顿时放心不少。

    放心的同时,祁振又觉得唐粒瞧着不止是没有疲倦感,简直比往日都要精神好看,可见昨晚应该睡得挺好,不像他,想着她醉酒后说的那些话,翻来覆去地没怎么睡着。

    其实唐粒哪里是睡得好,她是起来以后化了个妆,当然,祁振这种直男是看不出来的。

    唐粒坐到他自行车后座上,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才说:“不昨晚跟你约好的嘛。”

    祁振疑惑道:“约好什么?”他一早过来,只是想着唐粒今天也不用上班,俩人这一年各忙各的,难得有这种单独一起的闲暇时光,倒不是跟唐粒约好的。

    “扯证去呀,今天民政局最后一天上班。”唐粒说。

    唐粒那口气,就跟去买个烟花爆竹南北干货一样的轻松,倒是把祁振吓了一跳,支在地上的腿一软,自行车顿时一个打滑,他忙把住龙头,扭头看着唐粒问:“你说什么?”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昨晚没醉?”

    “醉了呀。”唐粒说。

    祁振无语地看着她。

    “醉了不影响我记得这事呀,咱们都是生意人,诚实守信是最起码的,说好了今天去扯证,肯定要兑现的嘛。”唐粒挺正直挺无辜地说。

    祁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咬咬牙:“你别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