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小洋楼独门独院,临溪靠水,阳光充足而环境幽谧,居住环境非常好。

    县城里这两年富起来的人不少,倒是挺多人想买这一片的房子,只是这一片房子的主人大多有些家底,愿意出手的人极少。

    唐粒知道哪怕几十年后,这一片的房子都很抢手,属于有价无市的那种。

    祁振把车子停在一栋小洋楼前:“下车吧!”说完,他自顾推开车门就下去了。

    唐粒挑挑眉,跟着下了车,就看见祁振掏出钥匙正在开门,此时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等到祁振推开门说“进来看看吧”,她不禁笑道:“我不在县城这阵子,你这是干了件大事呀,这是租的,还是买的?”

    祁振横她一眼,不说话,径自走进屋里。

    唐粒也不恼,跟着走进去,“这屋子朝向挺好,冬天在门口或者楼上阳台上晒太阳肯定舒服,唔,还可以喝喝茶看看书,哦,也可以欣赏欣赏溪水景致。”

    祁振忽然停下脚步,转身一把捉住她的手腕,将人揉进怀里,低下头,定定看了她一会儿,片刻,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唇。

    许久,他问:“你还记得自己有丈夫了吗?”

    第122章

    祁振说着,又低头惩罚似的在她唇上咬了一下,哑着声音,似是而非地控诉:“你这个没良心的。”

    知道唐粒一心想要发展事业,他也就随她去,哪怕订了婚,扯了证,也由着她不定婚期。

    可几个月下来,唐粒不是忙着去市府去省城,就是跑到乡下去,居然前后就没在县城待上几天。祁振虽然也忙,但也只好努力抽时间去乡下见唐粒,可一则她诸事缠身,二则乡下那毕竟是舅舅们的家,顾忌着长辈,说话都得注意着分寸,到底是不太方便。

    这么一来,祁振一琢磨,就有些后悔当初由着她不定婚期了。

    还是得早些把该过的礼过一下,那样不管怎么样,也就名正言顺了。

    他咬得轻,唐粒倒不觉得疼,只是觉得他这副委屈的样子有些好笑,她仰头看着他,在近在咫尺的距离里,软着声音反问:“我怎么就没良心了?”

    过两天就是端午了,天气有些闷热,唐粒被祁振箍在怀里,其实是觉得有些热的,不过,她也真是许久没好好看看他了,就舍不得把他推开。

    他是真长得好,眉眼就不用说了,这个距离看,皮肤竟也好得出奇。

    唐粒自己皮相也好,是哪怕吹了多年海风,回来闷一阵子也能照样白回来的那种,只是最近她一直在乡下跑,这五月的日头终究已经有些毒了,难免就晒黑了一些。

    她举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祁振的手仍旧捉着她的,便也跟着晃了晃,然后,祁振就听见她信口开河地倒打一耙:“你瞧瞧咱们的手,我多辛苦,都晒成这样了,你呢,细皮嫩肉,白得发光。谁辛苦,谁没良心,岂不是一目了然?”

    祁振都被气笑了:“合着你被晒怪我?”

    唐粒扬眉,满脸无辜地看着他:“你不是我丈夫吗,妻子在外面辛辛苦苦挣钱,都晒黑了,难道不该怪你吗?”

    语调里无赖中倒还有几分撒娇的意味了。

    看惯了她精明强干的样子,这个样子的她,倒让祁振忽然想起年少时候的她。

    都是一个院子里长大的,年岁又才差着两岁,从小自然都是认识的。她小时候大约是家里吃得不好,长得尤其的瘦,明明跟章雪同龄,却好长时间都要比章雪矮上半个头。

    可哪怕如此,她也是整个大院里最漂亮的小姑娘,唇红齿白,眼睛大大的,祁振那时觉得,她长得就像表妹最爱的那个洋娃娃。

    祁振有一阵也想带她一起玩,可她老跟章雪一起,而每次玩得正高兴,章雪就会提起她上一次考试考了多少多少分,受到了老师的表扬,祁振从小就是混不吝的脾气,成绩不算差,自然也没有多好,何况玩的时候提学习,实在是太扫兴,渐渐地,他也就不爱在大院里玩了,反倒成天跟于向文还有其他几个小男孩混在一块儿。

    再后来,各自渐渐长大,接触也就更少了。

    那时候学校里都乱糟糟的,根本没几个人读书,高年级的同学成天不是在写大字报,就是跑到外地去搞串联了,祁振对那些都没兴趣,仍旧混在学校里,倒是混成了个孩子王。

    偶尔也会看到她,穿着洗得泛白的衣裳,裤子上总是打着补丁,只是长相却是破衣烂衫也压不住的漂亮,梳两个麻花辫,走起路来,辫子一翘一翘的,却又一些娇憨可爱。

    自然也有胆子大的男同学常常去撩拨,可她明明在家听说是逆来顺受的性子,在学校却像个小辣椒,甭管谁欺负到头上,她都得反击回去。

    祁振呢,看在小时候的情分上,其实暗地里也帮着教训过几个男同学。

    只不过他也就是看不过眼,随便搭把手,之后跟她也还是不冷不热地,遇见了,偶尔打个招呼,偶尔,连招呼都不打。

    直到那一天,他从于向文那儿拿了半包烟,自己躲在大院角落的乒乓球桌边上,预备学一学怎么抽烟。烟都还没点呢,就听见她在那儿哭了,哭还不敢大声哭,哭得抽抽噎噎的,好几次,他都以为她要哭撅过去。

    祁振也是偶然听大院里的人说的,他们说,唐师傅的媳妇,满眼里只有儿子,对女儿是真不好。

    老二还好些,性子泼,从小有什么吃亏了就又吵又闹的,她妈也拿她没办法。

    另两个却都是逆来顺受的性子,老大小时候还是在乡下长大的,也没读什么书,回县城没几天,就给嫁出去了。

    老三是最可怜的,从小什么好东西都没轮到,这回县里征人去岛上开荒,她妈倒是急吼吼地就给报上名了,十几岁的小姑娘,到底是自己的孩子,怎么就舍得。

    偏偏人家做妈的,还能理直气壮说,上头组织上岛生产学习,这就是最好的锻炼机会。

    当谁不知道她其实是眼红每年的补贴似的。

    总之,祁振听说过唐粒要去海岛开荒,估摸着她就是为这事哭的。

    他那时候虽然觉得,让唐粒这么个细皮嫩肉的小姑娘跑去开荒,实在是有些荒谬。

    可又觉得有些羡慕,因为他觉得趁着年轻,去海岛上见识见识也不错,总比学校里混着有意思。他甚至偷偷去报了名,可不知怎么的被他妈苏向雪给知道的,直接去找了负责报名的人,又把他从名单里给剔除了。

    所以他不太明白唐粒为什么能这么伤心,可瞧着她那么伤心,眼睛都哭红了,他又觉得总得安慰一下小姑娘,当时也不知怎么想的,就从兜里找了块大白兔奶糖出来。

    那糖也不知什么时候揣进兜里的。

    不过他记得,小时候有一次他也不知为什么给了她一颗糖,她那双乌黑的大眼睛顿时瞪得老大,又惊讶又欢喜的模样,逗得他直笑,后面就经常在兜里揣几颗糖。

    所以他估计她是喜欢吃糖的,看她实在太伤心,忍不住又安慰她,说要是在岛上过不下去,就给他捎个信,他过去把她救回来。

    后面她自然没给他捎信儿,他也就渐渐地把这件事给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