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之后。

    要是只用眼睛,或是灵识去看,这段时间内实在是什么都发生,一切都风平浪静,无聊得很。

    但是,顾安怡是用感知在看,于是,他就像是在最近的地方,旁观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战争!

    练飞羽的风格,和他本人完全不同。

    首先,顾安怡在光阴碎片中探出感知的时候,他对周围湖水的感觉,就像是透过一重隔膜来观察一般,不像是他自己在感知真正的玄冥重水,而是像是在通过别人的感知,来旁观别人对玄冥重水的感应。

    换句话说,这就像是顾安怡不是在感知玄冥重水,而是在感知练飞羽曾经对玄冥重水的感知。

    于是,在练飞羽练习的过程中,顾安怡可以从感知里“看到”,练飞羽祖师在湖底,先是一口气放出了自己所有的感知,然后又迅速分成细丝。

    下一步,这每一丝感知细丝都开始尽力扭曲自己,随着每一丝感知细丝的扭曲,顾安怡已经可以模糊地感觉到,从每一丝细丝上传来的信息,根据它们各自结构的不同,已经自动起到了一定的信息筛选作用!

    这是一种非常模糊的感觉,不过,当顾安怡认为,应当花一点时间认真分辨这种感觉的时候,练飞羽的动作却和他的想法完全不同。

    练飞羽根本没有停下来分辨,她毫无疑问也意识到了顾安怡感觉到的东西,但是,她立刻加大了所有细丝的扭曲程度,所有细丝的动作都更大了,但是,看着却非常缺乏一个整体的规划,像是随心所欲,只是在撞大运一样。

    于是,刚刚觉得摸到一点头绪的顾安怡,立刻就被这种乱七八糟的情况搞晕了,刚抓住的线索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顾安怡不是不能处理混乱的情况,但是,对于他来说,任何混乱都是有目的的,有思路的,他追求混乱的场面,也是要借此看清楚一些东西,终究还是为了秩序和控制。

    绝不是如同现在这样,看着就是要为了混乱而混乱,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缺乏逻辑,绝对的自找麻烦。

    但是,对于练飞羽来说,她仿佛对这种漫无目的的情形如鱼得水,场面越是混乱,她越是容易爆发出不知从何而来的灵感。

    于是,顾安怡就往往能看到,练祖师时常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决定,但是从结果上来看,这些决定到了最后,忽然就又变成了她某个感知细丝的结构,向前跃进一大段的伏笔!

    天马行空,神来一笔……就连她自己都未必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别人就更捉不住她的思路了。

    于是,就在这场只发生在练飞羽的感知层面的战争愈演愈烈的时候,忽然,以一根感知细丝为起始,它找到了一个奇异的往复螺旋结构,紧接着就像是传染一样,一个接一个的细丝都变成了这个结构。

    而在这种结构上的共振传开之后,顾安怡立刻从隔了一层的感知中分辨出了一个清晰的信息——感知细丝处于这种结构的时候,可以只读取玄冥重水,在某些法则层面上的信息!

    不过,这种定向读取和过滤……还不够稳定和清晰!

    果然,这种统一的场面只维持了一瞬。

    紧接着,这些看似已经稳定的螺旋,又开始各自变形,于是,又是一场混乱和天马行空的调整……

    类似的过程反复了好几次,终于,所有细节都调试完了,在玄冥重水这个环境之中,尤其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当感知细丝形成这种结构的时候,它们对于“玄冥”、“寒”、“聚合”、“水”等法则层面的信息感应特别清晰、稳定!

    不再是一股脑地涌来,不再需要从无数层面的信息中分辨最关键的部分……这就是说,如果要炼制的丹药的“圆”就构筑在这几条法则的层面之上,使用阴水螺旋这种感知结构作为工具,就要比直接使用感知细丝,要来得轻松和准确得多!

    这和顾安怡当时解锁这片光阴碎片,所划分的灵材种类,也有某种微妙的对应关系!

    ……

    接下来的两天里,顾安怡不仅没有听从系统的“忠言”,反而先将其他事都放在一边,专心适应起金丹境界的身体和法术来。

    除了每天定时定量完成基本功之外,顾安怡这两天直接在秘境里找了个比较安全又空旷的地方,在那里专心提升他所有能够提升的法术、剑术。

    虽然他从此以后就是个纯纯的丹修了,但是没人规定丹修不可以很会打架对不对?肉搏搞材料有什么不可以?基本的保命技术还是要有的,而且,练剑真是蛮简单的,呵呵。

    除此之外,他还花了点时间,在秘境里搞到了一小瓶玄冥重水——九连秘境第一境,本来就是一个极端偏重水之大道的秘境,能找到这种东西并不奇怪,不过顾安怡也是有了金丹的能力,才可能将这一小瓶重水搞到手。

    两天的时间一晃而过,他的剑术和法术也没这么快提升到金丹期,不过两天的时间,顾安怡却通过练剑,再次适应了自己身为金丹修士的法力、经脉和丹田。

    这两天一过,先是吕泛和贺胜非终于一前一后从遗迹里出来了,吕泛一出来就直奔招财门,顾安怡被骗进柱子里的时候,他也被路过的“顾安怡”搞晕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吧,吕泛他们那一伙人就遇上了找上门来的各自的对头,一顿搏斗之后,吕泛的临时队友实在是管不了他了,于是吕泛就被“他自己”死狗一样扛进那个分界线里了。

    吕泛说起这事还颇为唏嘘:“我这是被你坑了呀安总,要不是因为你,我肯定还能再撑两天的。”

    “是是是,对对对,”顾安怡颇好脾气地给吕泛倒了杯茶,“只不过你要是再撑两天,你的成绩就更差了。”

    “……靠!”吕泛一拍手心,“都给我搞糊涂了!”他说,“好像确实是越早进去越好啊!你妹,这赛制瞎搞!不行,我得上论坛喷主办方去……”

    顾安怡不说话,他就看吕泛掏出通讯器来噼里啪啦一顿操作,就这一会的工夫,也不知道他都在多少个论坛上开了多少个帖子,又引发了多少声讨的浪潮……

    一刻钟之后。

    “呼……”吕泛忽然回神了,他长出一口气之后兴奋地说:“没想到啊,这次比赛的第一名竟然不是四大里的任何一队!就是我们遇到过的那一队散修!呵呵呵好像还是临时凑起来的队伍,也不是出名的佣兵团的任何一个,呵呵呵等我去把他们的身份一个个扒出来……”

    “还有前三名,剩下两个倒是熟面孔了,一个凤点明池的袁鹭庭,诶他不是一开始就重伤了?没事?嗯,一个一直和孟棠混在一起的那个黑皮小子,嗯,是成向东还是成向西来着?哦,成向东,其他四大的人简直全军覆没,尤其是杨昊轩,现在还没出来!?不是吧!天生剑骨要倒数第一了吗?”

    “嚯!还有据说是苍云阁一个小队出来之后里头两个弟子被记大过了,我靠,他们这队友……这不肯定是冯薇吗?冯薇是真名啊?哎呀,那这姑娘有点缺心眼,哦哦,那她那两个同队师兄,就是扔下她跑了所以才被苍云阁记大过了吧?”

    “啧啧啧,这不是活该吗这不是,啧啧啧……”

    “诶我刚才还看见了什么,哦,对了,我们那个区域里,那些在湖里变成了怪物的选手你还记得吧?倒是有一个已经出来了的,他说他炼化了怪物的修为,在幻境里,他就度过了怪物的一生,体会了一把寄生吸取别人能力的恐怖,噫!”

    “不过他自己说,他能出来,就是因为终于想通了他不想四脚着地,于是忽然就醒了,靠……这是在胡扯吧!”

    “呵呵,也不是不可能,人家只是委婉地说,他最后还是想明白了这不是他要走的路,能醒悟过来,这也是一段不错的历练,你就别抬杠了。”

    “咦安总你在听的吗?哦,那你说得也有点道理,那看来其他炼化了怪物修为的人的经历也会差不多,不过说不定他们里头有的人,可能会真的觉得这条路不错,于是从此走上了新的道路的呢……”

    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不过,都已经神魂期了,这种时候再来改修实在不是那么容易,而且,都这个时候了,道路难道是可以说改就改的吗?

    ……咦,这话说起来……怎么那么像是在骂我自己?

    顾安怡立刻挥散了这个念头。

    呵呵,改道路嘛,其实也没什么,要不然怎么不是神魂确定道路呢?对不对?可见该改就改,没关系,大胆地改……

    “哦对了,我还看到一个特别离谱的谣言哈哈哈哈哈,”吕泛也放下那个话题,忽然忍不住大笑起来,就差拍桌子了,

    “我看见有人说,有人直接在比赛里成金丹了,所以被取消了成绩,要不然也能混个前三吧,哈哈哈哈,安总你说这谣言离谱不离谱?哎呦要笑死我了……”

    顾安怡端起杯子来喝了一口,呵呵,不用问,放这个消息的肯定是老三……除了他,还能有谁啊!

    祸害啊!不就喝了你一杯酒吗!?

    不都说了欠我一次的吗?欠到哪里去了!

    顾安怡不说话,吕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吕泛死死盯着顾安怡,顾安怡顶着他的死鱼眼淡定地回看。

    “嗯,安总,忘了问,你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好像没看到你的名次。”

    “哦,我五天前就出来了,不过成绩没有了啊,被取消了。”

    “……靠!!!!!”

    吕泛发出一声开山裂石般的怒吼。

    ……

    贺胜非比吕泛出来的还要晚半天。

    他回到招财门的时候,吕泛已经被顾安怡制服了,并发下了屈辱的因果誓言,发誓绝不以任何形式泄露顾安怡已经成金丹的消息。

    顾安怡也不是非要保密,要是别人知道这事,他八成就算了,但是吕泛是谁啊!他这个管不住嘴巴的八卦王!要是不让他发这个誓言,他回头就要当个小喇叭,喊得全五行天都知道了好不好!

    说不定还要附赠他所知道的,顾安怡从小到大的全部履历,以及他在天断山函授课上的成绩呢!

    贺胜非回来了,他身上破破烂烂的,不过没什么伤。这是因为比赛结束,传送出遗迹之后,主办方给了他丹药治好了,吕泛这里也是一样。

    贺胜非如今是招财门自己人,他在后院这里是有房间的,而且还是莫女士手下的金牌员工。

    他一回来就看见顾安怡和吕泛在后院的歪脖子树下坐着,这两人之间气氛古怪。

    好在老贺是个正直的厚道人,绝不会多想。

    贺胜非过去和那两人打了个招呼,顾安怡也问了问他后来的情况,贺胜非说得轻描淡写,简单说,就是他一直在湖底和“自己”刚正面,场面搞得比较惨烈,好像还在湖底昏迷了一会,不过他其实是把自己所有的复制体都干掉了的。

    “……但还是昏迷的有点久,耽误了时间,后来发现必须要进入那个柱子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你在幻境里呆了多久?”吕泛问。

    “幻境里的时间?还是幻境外的时间?”贺胜非问,“幻境里的话,半天吧,不到一天,那个幻境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迷惑作用。”

    吕泛又无语了……幻境里的时间才半天啊大哥!那幻境外呢?你岂不是刚进去就出来了!

    吕泛在那个问心幻境里活活呆了一百多年——虽然那个幻境不那么逼真吧,仿佛时光也有加速功能,一百多年嗖嗖嗖就过完了,这样不太有后遗症,不过半天是不是也太夸张了一点啊!

    “老贺是成过金丹的,他再来一遍,要克服的就不是确定道路的问题了,是知见障。”顾安怡说。

    贺胜非赞同地点头,是知见障,已经成功过一次的经验,这次却可能将他带入缘木求鱼的泥沼……再成金丹,他既应当坚定不移,一刻不停地向着目标努力,又应当不为外物所动,不要被得失影响了心境。

    他的努力很可能长时间看不到任何结果,也得不到任何反馈,不过,这些事,都要由他自己去承受,去克服。

    为何一定要成就上品金丹呢?这次的幻境时间虽短,但他绝不是毫无收获,他再次看见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因为道就在那里,他的道就在那里。

    ……

    又过了两天,这次的山海杯正赛的四十天时间限制到了,比赛终于正式结束了。

    赛前所有一百四十七名选手,至此全部离开遗迹。其中有八名选手在遗迹中受到不可回复的伤害,包括六名丹田受损,成为凡人的(而且因为他们的行为,这些伤主办方不负责治疗);另外有十一名在遗迹打开之前,就已经淘汰出局的;

    还有四十七名因为各种原因,在不同关卡面前失败,没能进入最后一关,在比赛结束时还昏迷不醒的(包括八名重伤);

    另外,还有十一名选手,在比赛结束时,依然没能从问心幻境中摆脱出来,只好被强制唤醒的;

    最后,在时间限之前,能自主从遗迹中离开的选手,不过是七十八名,占所有选手的一半。

    而尤其令人瞩目的是,正如吕小泛乌鸦嘴的一样,某位大名鼎鼎的天生剑骨,果然成为了那四十七名未能进入最后一关的选手中唯一清醒的一个,成功摘取了倒数第一名的桂冠(其他人算作出局)。

    据不愿意署名的热心网友顾先生采访,这位大名鼎鼎的天生贱骨,正是因为疑心太重,剑练得太好,于是在历经千辛万苦,在湖底将剑练得同样好的“自己”斩于剑下之后,又在那里活生生躲了好多天。

    直到比赛时间结束,他老人家还不肯往那个可疑的圆柱里钻一钻。换句话说,直到比赛结束,他也没进入最后那关问心幻境,白瞎了这么大张旗鼓的一次比赛。

    “……这是针对你知道吗?这是赤果果的针对!”某位天生贱骨在通讯器里说,“哥哪里做得不对了?这种情况下难道不要谨慎谨慎再谨慎的吗?怎么可以就这么冲进去这么鲁莽!?我是不会妥协的,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在没找到机会之前,我还是不会进去的。”

    “也不能说你不对,”某位不想透露姓名的顾网友说,“不过,如果是真的被困了,你面对唯一可能性更大的选择,会完全不试试看吗?我想不会吧。”

    “所以这次,你多少还是有点心存侥幸,就像是我从前也遇到过差不多的情况,总想着保留实力,先试试看再说……呵呵,不过有些时候,就是要放下一些谨慎,来一次孤注一掷的。”

    顾安怡说的是他从那次突破任务中得到的教训,那一次狮口脱险的任务,他也不是不知道危险,但是心态上依然没有足够的准备,所以还是做了一次无谓的试探,浪费了最好的机会。

    顾安怡说完,对面杨昊轩过了半天才回:“……不错,老顾你说得很有见地啊,看来是吃过大亏的,不愧是比我沧桑的老顾。嗯……这可能就是我这次比赛最大的收获了,我回头再好好想想。唉,这次真是太毁我形象了你知不知道……”

    好了,剩下的都是废话,不用看了。

    山海杯正式结束之后的第二天,吴青眠就再次找到顾安怡,告诉他休息时间结束了,让他跟自己走一趟。

    “丹修联盟?”顾安怡问。

    “嗯,”吴青眠说,“不去总部,就去丹修联盟在苍南域的办事处。”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