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只不过是旁观了一场炼丹,顾安怡却像比自己亲自炼丹还要累。

    另一边,真正炼丹的张大醉看着就比他轻松多了,不仅如此,在着手将新出炉的翠绿色的丹药妥善封存起来的过程中,张大醉心情颇好,怎么讲,就是终于在徒弟面前找到了身为师父的尊严。

    嘿,小子你先不要飘,你师父手里还有一把青龙偃月刀啊呀呀呀呀!

    “怎么样,感觉如何?”张大醉笑眯眯地问。

    “嗯,”顾安怡点点头,脸上还带着沉思的表情,像是还沉浸在方才那场令他头昏脑涨的炼丹之中,“感觉很难,而且大醉师父你炼丹……还真是一个感觉派啊!”顾安怡吐槽道。

    “哦哟!”张大醉忍不住惊叫一声,“这你都看出来了?”

    孽徒!你就不能让你师父再得意一会吗!?

    张大醉感觉手里的刀又不是那么稳了……

    好在顾安怡本人并不知道大醉师父崎岖的心路历程,他回想了一下刚才那场炼丹的过程,以及他事后复盘,才能总结出来的炼丹者的风格和意图。

    “模糊,近似,缓缓逼近,最后也不求精确但是依然成立,这说明只要最基本的圆没问题,这些细节本来就不是必须的……张大醉同志,你这么炼丹,竟然也真的可以啊!”顾安怡揉脑袋。

    “呵呵,我们俩路子完全不一样,你肯定是要求控制,精确,每一步都恰到好处,统一布局,最后再一击致命是吧?”

    张大醉也斜眼,他这个风格其实也和他原本的感知资质有关,虽然如今他感知提高了,但是他从前确定的道路是不会变的,“所以我们的道不一样。”他一摊手。

    既然说到这里,顾安怡也问:“所以,这个和确定的道路有关吧?和已经有的观想符文也有关?我感觉我对于整体布局的直觉,在有了太始符文之后被加强了。”

    “没错,这就是观想符文的作用,”张大醉点头,他进一步解释道:

    “炼丹就是修炼,修炼就是炼丹,炼丹可以让你更深入地理解和掌握你的观想符文,而反过来,对观想符文更深入的掌握,也能让你炼丹的过程更顺利、得到的反馈更多,于是,你对符文的理解又更深入了——大致就是这么一个循环。”

    原来如此,顾安怡这下是彻底明白丹修的修炼了。

    这些事说完,张大醉看顾安怡没有其他问题,他就问他打算什么时候自己炼丹。

    “……三天吧,我要消化一下这次旁观的收获,尤其是对观想符文。”顾安怡最后说。

    三天后。

    在他收纳丹火的小炼丹房里,顾安怡正式开始炼丹。

    冰封万里。

    这次换张大醉在旁围观,要是顾安怡的情形实在不妙,他就会出手干涉。

    顾安怡放出自己那朵紫色的丹火,又呼吸一次,将自己的感知释放出来,时刻观想太始符文的形状,并调整到阴水螺旋的结构。

    “砰!”

    随着雷兽状丹火猛然炸开,这场炼丹开始了。

    第一阶段,分解灵材,释放巨龙!

    十天过去了。

    顾安怡的眼前,正闪动着两行除了他之外无人能见的提示:

    【一枚勉强合格的冰封万里,玄级,品质:勉强糊弄住了】

    【日常任务一:炼丹,炼制任意一种合格的玄级丹药,进度:1/1,任务奖励:善功400】

    竟然成功了,勉强合格也是合格啊!

    顾安怡这时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心神终于放松下来。

    第一次炼丹成功,不过在这个过程中,顾安怡还是有很多做得非常勉强的地方。

    主要是对于材料和法则的理解还十分有限,开局时期的变化他根本判断不准,于是他并没有做太多干涉,任由一些局面发展,所以到了后来,等到征兆已经很明显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要补漏的地方太多,已经有些忙不过来。

    不过好在,他自己关于最终目标的判断还是很准的,在所有征兆已经足够明显的时候,他完全能在短时间内判断轻重缓急,并拥有解决复杂局面的战略眼光。

    这既是他本来具备的大局观,也是他得到太始符文之后,对丹道的那个“圆”,更加本质的一种感应。

    完成这次炼丹之后,顾安怡发现自己的人物面板发生了一些变化:

    【观想符文:】

    【先天元炁符文】:【熟练度:51/,无上限,可为根本大道】

    【先天太始符文】:【熟练度:47/,无上限,可为根本大道】

    先天太始符文的熟练度上涨了二十点,果然,对于丹修来说,炼丹本身就是加深对自己符文掌握和理解的方法。

    除此之外,他的感知也已经突破瓶颈,在总量和控制精度两方面,都已经来到了地级,也就是元神级别,熟练度目前都只是2/1000000。

    以元神百万级别的熟练度上限,他下次来到瓶颈还不知道是多少年之后了。

    炼完了冰封万里之后,顾安怡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对于丹修来说,丹药本身的效果如何,是强是弱,和炼丹过程的难度并没有直接关系,和丹修本人在其中的收获多寡,也没有必然的关系。

    比如冰封万里,虽然是从法则层面引动的封冻效果,从境界上来说是高了,炼制的难度也很大。但是实际使用的时候,顾安怡的极限小寒冰丹却也未必比冰封万里的效果差了多少,而在这两种丹药之间,顾安怡在炼丹时花费的精力绝不是只有这么一点差别。

    但是,他从炼制冰封万里中得到的收获,也不是炼极限寒冰丹得到的那些能比的!

    顾安怡忽然就明白了,对于丹修来说,他们往往显得对丹药本身的效果并不在意,不会去追求强大的攻击或者防御,总给人一种和修行界种种争斗脱节的感觉;

    但这其实是因为对于他们的修行来说,对于他们的研究来说,效果如何只是一个附带产物,他们更关心炼某种丹,能否让他们炼丹的技术更进一步,能否让他们对于某条大道的理解更进一步。

    要是没有这种觉悟,衡量丹药的标准只剩下效果强力与否,这恐怕说不上是个真正的丹修。

    嗯,就比如某个一味追求效果,开发了极限寒冰丹的顾败类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也不是说丹修们都是一群书呆子、不知道修真界的凶险。考虑到保命的时候,那自然是只用手段的有效与否来衡量了,就像练祖师,她打起架来的时候,不也是有一套乱扔丹药的办法的么。

    而且扔得还相当凶残呢。

    除此之外,顾安怡还有种感觉,随着他对冰封万里炼制成功的次数增加,他对这枚丹药中固定的那段法则的理解也会随之加深,而当这种理解到达了一定程度之后,有很大概率,他就会从中获得一枚新的符文。

    所以老头子先前才会对他说,他今后的修炼,就是在掌握和理解自己的符文的基础上,从不同的丹药中获得更多的新符文的过程!

    总结完了第一次炼制玄级丹药的收获,顾安怡也很明白自己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炼丹、炼丹,不停地炼丹,这就是他的修炼。

    不过,现实是残酷的,他在想到这一点之后也立刻明白自己没办法这么做。

    道理也很简单,没材料了。

    玄级材料……炼一次丹真是太贵了!

    顾安怡捧着新出炉的冰封万里,一双死鱼眼中写满了大大小小的“穷”字。

    顾安怡看了半天,就在张大醉以为自己的徒弟已经陷入了自恋的深渊,要将这值得纪念的第一枚玄级丹药妥善收藏起来的时候,他便看见顾安怡猛然转头对他说:

    “张大醉同志!我这枚丹药,能在招财门寄卖吗?”

    靠!原来你是在想怎么把自己的崽卖个好价钱啊!?

    ……

    顾安怡的这枚冰封万里很快就卖掉了。

    以三十五万灵石的价格。

    在顾安怡关门炼丹的时候,莫女士也早就带着尊贵的二黑回来了,顾安怡刚从炼丹房钻出来,就受到了尊贵的二黑的激情欢迎——一招突破了音障的的冲顶。

    势大力沉、出其不意!明显比他小时候时常要挨一下的冲顶更加危险了。顾安怡险些就没躲过去。

    多年不见,二黑不仅越长越小,如今成了一只只有巴掌大的黑猪,而且它的境界也更高了。这么多年的丹药嗑下来,果然不是白嗑的。

    莫女士回来了,招财门重新开门做生意,不仅如此,就连老贺也开始了他新的兼职——他目前负责每天带着二黑去秘境里散步,在专心自己的修炼的同时,顺便也祸害一方吧……

    顾安怡给任劳任怨的老贺默默点蜡。

    “就不收你的寄卖费了,”莫女士将几个标准容量的灵石专用储物袋扔给顾安怡,三个紫色的装了十万,一个红色了装了五万,“喏,第一笔收入。一般来说,能炼玄级丹药的丹修,真需要用钱了,也就是卖一段时间苦力的事。”

    是啊,顾安怡现在也感觉到了这一点,他之前摆地摊也是自负盈亏,只不过他摆摊不是为了赚钱,实际上也真的没赚钱,净赔钱了。

    若是真要说的话,在低级灵材和丹药这个层次,单价也不过就是几十、几百灵石这个数量级,为了赚钱摆摊的话,就是要大量出常用的那些刚需丹药,这事本身没什么难度,出货量又大,做熟了收入相当可观。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事太没有门槛,想一直占据一片稳定的市场不太容易。

    不过做玄级丹药的生意就不一样了,不仅本身有很大的失手的可能,而且先要花在材料上的投入就很高,玄级材料本身的价值,也是在万这个数量级的。

    比如顾安怡这次炼冰封万里的所有材料,加在一起大概就是五万多的价格。以他现在的资金,还可以打包七份。

    但是另一方面,玄级丹药基本不愁卖,尤其是冰封万里这种困人的丹药,使用起来并不要求修士本人的修为,也不消耗修士本人的法力,随身多备几枚一点不多。

    再者说,在九连秘境这里,冰封万里算是比较受欢迎的,报出名号来就能卖掉,要不然顾安怡的冰封万里也不会这么容易卖出去。

    即便从效果上来看,冰封万里相对他的极限小寒冰丹,提高的效果并没有等价的那么多。

    但是怎么说呢,内行还是少嘛!大家还是喜欢认分级的。

    “不过你们糟蹋起东西来也是真的花钱,”莫十余又说,脸上露出了肉痛的表情,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所以在这方面,你要是需求不大的话,咱们店里就可以承担了,不过在你炼丹的种类方面,我可能要提一些要求;”

    “另一种方案就是明算账,”莫女士耸耸肩,她已经将顾安怡正式当做一个崭新的苦力看待了,所以和苦力就要先讲清楚,

    “现在你炼丹,不管是场地还是其他用品,比如保存丹药的盒子什么的,还都是招财门提供的,之前的就不跟你算了,要是你不接受之前那个方案的话,那之后的就要算清楚。”

    莫女士伸手划拉,“这些使用费可以友情价算你……然后我也不管你炼什么丹,不过原料什么的都你自己去凑齐,哦对了,要是你相信我们的供货商的话,我就直接给你原价带了。你炼出来了丹,可以直接放在咱们店里卖,不过丹药质量要是不合格我也是不会收的;”

    “哦,还有,卖多少价你说了也不算,不过我们可以签一个分成合同,这样你就不怕我故意把你的丹药价格压低了。而且你如果对卖出的价格有异议的话,你也有查账的权利。”

    “好了,好像就这么多,你有什么意见吗?”莫女士说。

    总而言之,这就是一个个体炼丹师和寄卖平台之间的协议,只要价格合适,这些条件也说不上苛刻。

    顾安怡根本没考虑第一种方案,他本来就打算自负盈亏了,而且他也不可能接受莫女士对他该炼什么丹的种类的约束。

    他也没这个时间给莫女士全职打工啊!

    于是,在这种亲师徒明算账的气氛中,顾安怡很快和莫女士达成了灵活的长期寄卖协议。

    原料付钱、场地租用、消耗品付钱,卖丹钱招财门抽一成,剩下归顾安怡。

    协议谈妥,顾安怡转手又把自己刚收到的钱拿了十五万给莫女士,再收购三份冰封万里的材料。

    这些事解决之后,张大醉提醒顾安怡,他既然已经炼成了玄级丹药,那么他可以在丹修联盟中更新一下自己的认证等级了。

    “从见习到初级炼丹师,只要能炼成一种玄级丹药就可以了。”

    张大醉给顾安怡展示他自己的丹修联盟的徽章,和顾安怡那个不一样,张大醉这个徽章首先就不是白色的,而是宛如青玉雕成。不过徽章正中也是一个古拙的“丹”字,另外,绕着这个篆字转圈的小丹丸,也不是一枚,而是三枚。

    当然,张大醉还有个门派的牌子,是长方形的深绿色玉牌,上头刻的是单手执掌丹炉的图像,背面则是招财门几个字。

    张大醉给顾安怡看他的等级,“我这个已经是中级炼丹师了,马上可以升高级,高级之上就是炼丹大师,之后是炼丹宗师,宗师之上还有大宗师。”

    “宗师和大宗师的标准和诸天万界一样,能炼天级丹药的就是宗师,而能炼成造化级丹药的就是大宗师。目前丹修联盟里,还没有大宗师,认证等级最高的也就是炼丹宗师了,都是五行天内成名已久的几位天君。”

    这些八卦,张大醉提过就算,说回到顾安怡的事,“初级炼丹师的认证很简单,也不用去丹修联盟,上传一些必要的证据,再有我给你认证就行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