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我在哪里?

    这些让我情不自禁想加入进去的赞颂是什么?

    众魂之魂,主宰所有荡魂渊生灵和魂灵的伟大存在,是祖先之魂之上的存在,我现在正在祂的水晶山上,和大家融为一体。

    ……不,等等,大家是谁?还有……什么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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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城一角的堡垒,有着巨大黑石壁画的宫殿背面,一间逼仄的小房间。

    抽象古怪的线条在这间房间的天花板、墙壁上蠕动。

    浑身披着大斗篷的人进入房间,对早就在这里的另一个人深深地行礼。

    “……出了点小意外,不过我已经处理好了。”

    另一个人没有出声,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确实都是小问题,不管是一开始被你抓走的燃果,还是后来你故意放进去的蕨叶,她们怎么样对事情已经不会再有任何影响……既然你说只是要做个小实验,而我也同意了,”蛛夜随意地一挥手,“那也随你的便。”

    “不过,我还是很吃惊,”蛛夜又是一挥手,另一个人影凭空出现在房间的角落里,蛛夜走了过去,那人对她恭敬地行礼,像是最忠诚的卫士。

    蛛夜伸手,将对方头上的兜帽摘下,露出一头火红色的发丝——正是失踪了两天的燃果,“普通的共鸣洗礼,撑了一天半,基本没有影响到性格和记忆。你在燃果身上干得不错,她会是个好用的棋子。”

    蛛夜拍了拍燃果的肩膀,而她仿佛并不知道对方在谈论自己——不,她应该知道,但是她只是露出了一脸崇敬的表情。

    “但是你在你女儿身上就不这么温柔了,”蛛夜转过头来,纯黑的眼珠淡淡地看着斗篷笼罩之下的罗叶,“完全共魂的强制洗礼?你说要做实验,我还以为你会干得更聪明一些,而不是这种直白的杀人……燃果,也许你能告诉我,你们刺城人,是只在自己人身上这么狠,还是,对自己人尤其狠呢?”

    “陛下,只有这个人,这个人不过是在借此谋杀他的女儿罢了,他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实验,他不值得陛下的信任。”

    燃果的回答十分流畅,仿佛她从来都是夜城的人,而且一直在发自真心地为她的蛛夜陛下考虑。与此同时,她对于罗叶这个“同样处境”的刺城叛徒,话语中的鄙视和敌意也是出自真心。

    不过,面对燃果的指控,以及蛛夜不知道是否真心的猜疑,罗叶只是轻轻笑了一声,做了个展示的手势,指着燃果对蛛夜说:“……效果不错,对不对?”

    蛛夜也回头去看燃果,燃果的脸上再次出现了遮掩不住的敬仰。

    “确实,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之前那么多次的练习没有白费。”蛛夜轻轻拂过燃果耳边的一缕发丝,燃果则完全无视了蛛夜和罗叶谈话的内容,脸上只有纯粹的忠诚。

    “是的,精细的手艺需要尝试,而我第一次给奴隶洗脑是一场灾难。”罗叶轻声说了这么一句,“而我们现在的条件也和那时完全不同了,我们已经有了一大批狂信者,我们甚至已经建立起了神山……所以我认为,现在再重复做一些我们前期认为是比较,粗暴和愚蠢的举动,其实也是非常、非常有意义的。”

    “……很好,”沉默很久之后,蛛夜终于说,“那你去做吧,如果你的女儿一会能活下来,那么我会亲自去看看她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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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安怡和池冲再次出现在刺城魂殿附近。

    他们是来充能的,上次的任务还没有开始就被苍叶他们发现了,接下来的发展也变成了在山鬼面前正式露面,那时候再当着他们的面干活感觉就不太对,于是他们事后还要偷摸来这么一趟。

    这次他们的运气不好也不坏,苍叶他们再次出现,但是这次他们没有进入共魂状态,所以顾安怡他们的出现无人发现。不过即便如此,魂殿的地方就这么大,当这些人高马大的山鬼们把地方堵起来的时候,顾安怡他们也没办法像从前一样轻松完成任务。

    所以顾安怡和池冲先清理了一下现场。也就是说,按照标准程序,他们在山鬼们完全没有察觉的同时,将他们都同步催眠了——然后再把人挪开。

    投喂任务结束之后。

    山鬼们严格按照先前的地点摆放,他们被同步唤醒,如果完全按照任务手册,他们根本不会察觉到他们短暂地失去了一小段时间。

    只不过这一次不一样,因为唤醒这几位山鬼之后,顾安怡和池冲还在魂殿,与此同时,这个魂殿的祖魂也依然在他们面前,还在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所以对苍叶他们来说,顾安怡和池冲是忽然出现的,而且他们还“绑架”了魂殿的祖魂。

    现场气氛不免有一点热烈。

    不过顾安怡和池冲都料到了,他们既然公开露面,就想好了相应的策略——不过其实他们想好的不是具体的策略,而是更重要的,该在多大范围内,对山鬼公布他们这些“异界人”的存在。

    “目前还是将范围控制在刺城内部,”池冲再次强调了一遍,他和顾安怡正在半空中兜圈子,以防山鬼们的热情真的击中他们,“如果大张旗鼓的话,我就怕所有山鬼也不管打不打得过,都要联合起来赶跑我们了。”

    “我们就是反派,”顾安怡很赞同,他和池冲同时在和苍叶喊话——没看见星桃,从顾安怡他们一露面就消失了,顾安怡和池冲倒是知道她是跑哪里去给他们准备陷阱去了,“现在的场面已经很热情了,但是搞得人人都想见我们一面的话,那就有点太过分了。”

    池冲深以为然,刺城这几个留守的,在看到他们之后都这么激动,而且听他们的喊话,已经将他们认定是裂隙对面爬过来的深渊恶魔啦!

    只不过是外表非常特殊、脑子特别狡猾、从前从来没见过的那种。

    “都是反派了,那就干点反派该干的事。”池冲说,他在半空中停住身形,看似随意地甩了甩袖子,顿时,一个个土黄色的虚影从他袖口中飞了出去,又仿佛是一群小鸟一样,灵巧而准确地在地上那伙热情不减的山鬼中间绕了一圈。

    “砰、砰、砰、砰!”

    在那群小鸟撞上它们目的地上的山鬼的时候,砰砰的巨响接连响起,不知从何而来的泥土块凭空出现在那里,在地面上扬起一片接一片的扬尘。

    扬尘落地,那片地面上,凭空出现了一座土石丛林,而每一块深深根植于地底的土块之中,都牢牢包裹、束缚着一个山鬼。

    “……土灵束缚灵符,”半空中,池冲打了个响指,“观赏效果加强版,但实际作用和定身符差不多——我还是更喜欢用定身符。”

    “呵呵,因为老池你阴险嘛。”

    说是这么说,顾安怡也明白池冲现在会采用这种浮夸作风的意图,而且这本来也就是他们商量好的,要是单纯为了将人控制住,他们之前用过的催眠才是真的神不知鬼不觉,效果还更好——虽然,那个法术来自于和隐身法阵一起发放的任务法器。

    于是,就在地面上,所有过分热情的山鬼都像是被砌在墙里一样,在凭空出现的土块中动弹不得的时候,顾安怡也是一个光影效果最气派的天遁剑·绝云出手,剑尖所向,荒林先是被划出了一道可怖的剑痕,继而,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巨大的声响才在荒林中出现,与此同时,还伴随着荒林中各种动物惊恐的声音。

    ……这道剑痕经过的地方,地面和地下三丈以内,所有东西都化为齑粉。

    而这道剑痕停止的地方,正好露出星桃的身影。

    只要顾安怡的控制差上一点,星桃整个人都不会再存在——但她现在连个头发丝都没有伤到一根。

    星桃木然地从那里走了出来。

    顾安怡和池冲在地面落下,他们落地的地方,就是那片被池冲的灵符改造成了一片土石丛林的地带。而从这个地方往南看,就是那道剑气未散的巨大剑痕——就像是荒林中突然出现了一条通衢大道,星桃和这片土石丛林之间的施觉障碍被完全扫除,而星桃正沿着这条大路走来。

    “……老顾你还会这一手?”池冲啧啧赞叹,感觉顾安怡真像是他们百战峰上土生土长的——别家的丹修哪能干这种粗活!“这一剑差不多能赶上老宋抡炉子了,看来你以后和人抢材料一定不会输。”

    顾安怡:“……”

    “现在应该能好好说话了,”顾安怡转过身来,用剑柄敲了敲其中一块土坷垃,“不知道星桃是怎么跟你们说的,我们还以为上次我们谈得很不错呢。”

    被封在土块里的山鬼徒劳地对顾安怡瞪眼。

    “……唉,”顾安怡无奈摇头,上次他们和星桃谈得一点也说不上“不错”,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此时一脸痛心疾首,好像他真的有一片真心被辜负了一样:“现在脑子清醒一点没有?你们不是挺相信魂殿的祖魂的吗?没看到它现在是我们这边的吗?喏,看见没?”

    顾安怡随便一挥手,池冲正好把一直没消散的祖魂给带了过来,与此同时星桃也走到了附近,顾安怡转过头去看她。

    平静而不算压迫的视线之中,星桃感到一阵无言的压力——是的,这两个奇怪的异界人没有后躯,整个身体的形状是那么单薄,而且和裂隙恶魔的形状那么相近,但是他们所掌握的力量,能做到的事,和裂隙恶魔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作为下一代祭司中,通灵天赋最好的一个,星桃是有理由相信自己的感觉的,她也能大致察觉别人的善意和恶意。如果她此时的感觉没错的话,这两个异界人手段虽然惊人,但是并未存在明显的敌意。

    当然,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可以说他们完全没有当自己这些人是某种威胁,他们都没有认真。

    “……对不起,从另一个世界而来的客人,我们之前有一些误会。但是请你们理解,对我们来说,除了荡魂渊之外的另一个世界,就是裂隙恶魔所来自的世界。”星桃躬身行礼,解释的话也算是有理有据。

    顾安怡和池冲对了个眼神,然后顾安怡便点了点头,“好说,误会解释清楚就行了,既然如此,今天也是个好机会,我们正好和你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星桃没有思考太久,就再次行礼道:“没有问题,从另一个世界而来的客人,那么请让我们在刺城里招待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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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进入深黑纪五年后的现在,刺城里和刺城外看上去几乎都没有多大的差别——但是刺城依然是留守小队的老巢,城里还有他们剩下的人,以及一直被他们维护看守的阵法和特殊作用的建筑。

    可以说,邀请异界人在刺城中谈判,对于已经被抓住的山鬼们来说,是更让他们有安全感的一种行为,但是看那两个异界人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的举动,所有人心里也明白,对方半点也不在乎他们这一点优势。

    到了这个时候,所有山鬼都已经意识到了,和他们的预期比起来,他们根本探不到异界人能力的边界,这使得他们要么完全相信异界人表达的善意,要么将自己的怀疑好好藏起来,直到他们确定有不必这么做的机会。

    接下来,山鬼们又受到了更大的震撼,从魂殿回到刺城的路程并不短,他们本意是要看看异界人在荒林中行走的能力,但他们很快就被异界人反客为主,一起从空中飞回了刺城。

    即便都知道异界人会飞,但是山鬼们这一次才意识到,异界人还可以飞这么快、这么高、这么稳。从空中,他们可以在荡魂渊中从容地来去,甚至轻松跨越深黑纪中,广阔而危险的荒林……

    直到这时,所有山鬼们才深刻认识到,他们和异界人之间的真正差别。

    ——只要他们站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投下他们之前投下的那些武器(对于山鬼们来说,池冲用的符箓倒是更好理解,是某种类似于他们的刺箭的东西,而顾安怡剑招的效果,对他们来说则神秘得多,但他们一概理解成某种无形的武器),他们甚至可以轻松毁灭一座城市。

    山鬼们自己打不到他们,阵法和魂殿对他们也没有用,即便他们开发出了能够伤害异界人的武器,但是异界人只要从空中一跑,他们的武器恐怕也很难追上去,这些东西越想越是令人绝望,到了这个时候,留守小队几乎别无选择,只能更深地催眠自己——异界人对他们一定是善意的。

    到达刺城之后,山鬼们大多还沉浸在这样受到重大冲击的迷茫之中,他们用这种方法承认了自己的无能,但是心中依然极度痛苦和难以置信。在这个时候,留守小队的队长,同样也是魂殿欢迎大会中最热情的那一位,名为印枫的那一位,最早将自己从悲痛中拉出来,将来自异世界的客人请到了刺城的议事大厅中。

    ——这里并非留守小队在刺城中的驻扎地,但这栋建筑中还藏着不少比如阵法中枢一样的东西。

    接下来,便是所谓的开诚布公的时间。

    “这么说吧,真正的世界很大,在荡魂渊之外还有无数个世界,你们现在所拥有的这一片天地,其实不过是一个依附于大千世界的小千世界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可爱白茶的雷!大大的抱抱送给你!太感谢了,明明最近的更新这么不稳定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