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人出现之后,事情在以一种十分离奇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当刺城留守小队终于接受了他们无法反抗异界人的事实之后，他们立刻和此时正在另一个城市中的刺琉兰取得联系，而仅仅通过山鬼们唯一掌握的远距离通讯手段——某种其实也是从魂殿之间的联系中抄袭来的大型阵法,刺琉兰显然不会立刻接受这个事实。
所以苍叶和星桃跑了一趟，他们被异界人带着,直接飞到了刺琉兰所在的峦城,当他们共同出现在刺琉兰面前，而没有被此处的阵法或是营地中的其他任何人提前发现的时候,刺琉兰实际上就已经相信之前听到的报告了。
……一些超乎想象的事发生了,而在这种从未有山鬼应对过的局面之前,任何决定都可能是错的，同时任何决定都可能是对的。
刺琉兰没有任何逃避的余地，巨变就这么扔到她眼前,如果她不做决定，那这同样也是一种决定，而且很有可能是所有决定中最错的一种。
异界人和刺琉兰直接进入谈判，他们和刺城留守小队说过的一切、展示过的一切,都在这里再次展示了一遍；而刺琉兰在必要的时候，可以毫无感情，而且直指重点，多余的情绪仿佛从来不会影响到她。
她很快明白了刺城留守小队他们花了几天时间才敢相信的事实。
——异界人有求于他们,异界人想通过他们影响他们孕育中的神灵。
当然，在弄明白这个要点方面,苍叶对他自己严重亵渎的言行毫无保留的供述也帮了很大的忙。
在确定了异界人的需求之后，谈判就进入了更加坦诚的阶段。
暂时来说，异界人希望刺城人能帮助他们探索和研究意识之海——他们虽然神通广大，但是却无法进入只有山鬼们才能进入的这个神奇地带。
这个神奇的地方是由所有存在过的山鬼们零散的意识组成,由他们共魂的天赋所构建，又因为魂殿的存在而稳定成长，那里相当于山鬼们可以生存的另一重真实世界，但是那里的规则却和现实世界大不相同。
刺琉兰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意识之海，她也从来没有听说过那个地方，但是这在她听来非常接近于传说中，所有山鬼们死后都会回归的那个地方——在那个地方，他们所有人的灵魂将汇入每个城邦的祖先之魂中，成为各自故乡的守护者。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刺琉兰立刻便意识到了异界人这个要求对于一般的山鬼来说，是一种多么大的冒犯——尤其是对那些死脑筋又虔诚的祭司们来说，这是一种最严重的罪行，如果刺琉兰知道另一些世界中凡人们的风俗，会说这是类似于让他们挖祖坟还对自己祖先的遗骨大卸八块的恶劣行为。
不过同样，对于另一些世界中的凡人来说，他们在某一个阶段确实也经常干这种事，和他们在另一个阶段绝不能接受这种事一样。
但是异界人的要求是绝对的，而在眼下这个局面之中，刺琉兰非常明白，如果刺城不接受这个条件，异界人很可能就会另外去找别的合作者，别的城邦，别的势力——或者直接跳过刺琉兰，找一些相对没什么原则的山鬼参与他们的“研究”，而据星桃交代，就在他们刺城中，有一伙年轻人（她自己也在这个团伙里），他们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一段距离……
与此同时，真正的众魂之魂即将诞生的消息，也给刺琉兰带来了和异界人的出现同等程度的不安——如果他们不将能抓住的筹码尽量抓在手里，他们在将来更加严峻的局势里，还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
作为一个没有感情的决策者，刺琉兰很快就做出了和异界人全面合作的决定——在某个层面上，她和异界人的目的是重合的，她同样需要确保那个将来的神灵，不是一个凶暴冷血，甚至是残酷血腥的神。
不过，她的这个决定需要严格保密，即便在刺城内部，也只有极少数的人能知道她的决定。大多数人必须被瞒在鼓里。
这些人不会同意的，比如号召力和她本人差不多的祭司，比如绝大多数容易被情绪驱动的普通人——刺琉兰非常清楚，在她费尽心血保护的所有人之中，绝大多数人是多么不理智，多么容易被利用。
但好在，此时对她以及异界人都十分有利的一个事实是，他们正处于深黑纪之中，而刺城所有人则分成了不同的队伍，正散布在整个荡魂渊中很大一片区域之中，这让刺琉兰排除不必要的干扰的过程变得十分容易。
这场坦诚到极点的谈判，只发生在刺琉兰和异界人之中，一同来这里通报情况的苍叶和星桃则在单独汇报完他们所知的事情之后被隔开了，异界人的坦诚给刺琉兰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而反过来，刺琉兰绝对理智的性格，也同样让异界人眼界大开。
在他们离开之前，异界人中那个外形更花哨的池对刺琉兰说：“……巨大的危险也意味着巨大的机遇，我们这次合作对于山鬼来说是一个极其难得的机会，可以说是荡魂渊历史上，除了魂殿出现之外绝无仅有的大事件……参与到这样的事情中，并扮演其中最重要的角色，我相信这会给刺城带来巨大的好处和名望的。您做出了明智的决定。”
面无表情地看了准备出发的异界人一眼，刺琉兰平淡到乏味的语气中流露出一丝疲惫，她说：“……但是，想抓住这样非同寻常的机遇，也一定需要非同寻常的勇气和能力。”她顿了顿，“而我并没有这么大的能力，我只想把我能做到的事做好，这已经需要我竭尽全力了。”
这次会谈之后，异界人给刺琉兰留下了直接联络的手段，而接下来，在很短的时间里，一些刺琉兰认为足够理智，也值得信赖的人被挑选出来。她将名单发给异界人，而异界人也不辞勤劳地在荡魂渊各地都转了一圈，将这些人一个个带到刺琉兰面前，让她亲口通知他们新任务和新形势之后，再将他们带回刺城。
至于他们的失踪，刺琉兰自然另有一套说辞，她说服兼命令对应的城邦中的刺城迁移分队的领导者，让他们不要深究这件事，并在其他人面前为他们的消失打好掩护。
来到刺城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的任务，就是在这里秘密研究意识之海，在和异界人合作的同时，也要密切注意异界人的动向……
磕磕绊绊的研究合作开始了，异界人不能进入意识之海，但是他们有办法回溯山鬼们进入意识之海之后得到的记忆，而山鬼们即便并不想让异界人知道太多关于那个如今已经被他们称为“祖魂的孕育之地”的地方，但是他们也没办法对自己的记忆动手脚，甚至没办法不配合异界人回溯他们记忆的法术。
——这里需要指出的是，异界人提出要求的时候是非常礼貌的，也声明这种事不是强制搜魂，对他们没有任何伤害，所以山鬼们知道，要是连这个要求都不满足，他们和异界人之间的合作就相当于立刻破裂——而这是刺琉兰不断提醒他们不可以的。
于是，一边是能进入意识之海但是大多数时间都不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的山鬼，而另一边则是不能进入意识之海，但是具备更高的分析能力和知识的异界人，他们之间的交流虽然互相都有一定的保留，但是两者合一之后，对于意识之海的认识仍然在日新月异地往前推进。
“……所以，现在基本可以肯定，我们最初的猜想是错的，那个沉睡在意识之海最深处的意识，代号大家伙的那个，并不是正在苏醒中的神灵。”在百战峰的例会上，池冲用这样一句话，结束了他对其他人的例行报告。
“嗯？竟然不是？”参与禺山印上例会的依然是晏无回、陶白崖和辛天驰，这几次只是多加了一个顾安怡，而这时候，除了池冲和顾安怡之外的所有人都发出了类似的疑问。
池冲手一摊，示意顾安怡接过谈话——他已经做了这么长的报告了，敬业到这个份上也就够了，剩下解释的活当然不能放过老顾！
“呵呵，真的不是，”顾安怡也没打哈哈，很顺畅地接过了解释的任务，因为他现在和苍叶的关系不错，而在如今的所有研究员之中，苍叶一直是对那个“大家伙”最了解的一个，所以这件事也确实是顾安怡相对清楚一点。
“简单来说，那是个非常迟钝的意识，非常混沌，按照成熟程度来说，绝对不可能是即将诞生的那个元灵或者神灵——而且关于这一点，最确凿的证据是，它身上没有明显的香火愿力的凝结。”
“嗯？我不知道顾道友对香火愿力也有研究？”陶白崖问。
“一点点，我有一枚观想符文就是后天香火大道，对这方面的痕迹比较敏感。只不过我也没办法直接进入意识之海，所以从山鬼们的记忆中找到证据花费了一点时间，如果陶道友有兴趣的话，我来讲讲我是怎么下这个结论的……”
顾安怡开始长篇大论，池冲自动把这部分噪音关在耳朵外面——他已经听了八百遍了，于是，他真切地同情不得不听老顾废话的陶白崖陶道友——不过谁让他主动问了呢？老顾有时候废话起来，也是可以特别六亲不认的。
“其实，当我们知道意识之海中有两个明显的异常集合，一个是大家伙，另一个是水晶山的时候，事情就已经很明显了，”晏无回凑过来和池冲说，他这么一跑，就剩下陶白崖和辛天驰不得不独自承受顾安怡的唠叨，“不过在下结论之前，要非常、非常谨慎才可以……你和顾道友都辛苦了。”
池冲点点头，他确实蛮累的，不过这时候还是说了一句：“……事情都是老顾做的，在这方面，我们也没有别人可用了。”
晏无回看了一眼依然在有条不紊地解释自己是如何验证这个结论的顾安怡，他看到陶白崖和辛天驰也露出沉思的表情，看来是都听进去了，而且还时不时提出一两个颇有价值的问题。“看来顾道友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需要别人来帮忙审查一下他的结论吧？非常严谨，我还以为他是终于暴露本性，忽然变成话痨了呢，哈哈。”
池冲给自己倒了杯灵茶，喝了一口说：“……这事不容易干，不过更不容易的还在后头呢。”
“你说得对……”晏无回也端了杯茶，不过他并不喝，只是在手里玩弄着那个倒得七分满的杯子——当然一点也没洒出来，“所以，结论是，水晶山才是那个即将诞生的神灵。”
晏无回一顿，“毫无疑问是夜城的那些人提供的信仰和香火愿力，他们塑造了这片地方——虽然我不知道他们是无意中做到的，还是故意做到的……不过，接下来的问题就是，从我们的角度来说，接下来要怎么选择？”
“从我们的角度看……”池冲迟疑了一下，晏无回的表情顿时变得非常严肃，一脸忧色，不过池冲笑着摇摇头，“水晶山的意识我们也有研究，虽然还很粗浅。不过从感觉上，那是一个挺疯狂的共识，差不多就是他们山鬼祭司口中的传说故事大合集，而且是比较冷酷的那个版本……我们肯定不会希望这样的神灵诞生。”
“是啊，我们不希望。”晏无回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终于让灵茶起到了本来的作用——到他嘴里去，“而要影响到这个共识，又只能通过山鬼——这是山鬼们对于他们神灵的共识。”
“嗯哼，”池冲意味不明的哼哼了一声。
“你们和刺城之间的关系怎么样？我们可以煽动他们来做到这一点吗？”晏无回转过头来看池冲，眼神犀利得要命。
“喂喂喂，不要用煽动这个词，”顾安怡这时候插过一颗头来，他刚刚和陶白崖以及辛天驰讲完了，而这一场探讨也没有给他的结论挑出什么毛病，于是他又恢复了那幅无精打采的样子，“煽动多不好听，好像我们是反派一样。”
“哈哈哈，我就知道老顾你要这么说，”池冲在一旁笑，他对晏无回假模假样地小声嘀咕：“我跟你说，老顾现在是山鬼亲善大使，他最听不得我们用这种，哦，‘高高在上的强权主义口吻’来谈论这件事了。莫得尊重，他老人家讲。”
“呵呵，”顾安怡老大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你不就是想说我屁股歪了吗？不过还真不是，我只是从实际的风险和可行性出发。你看，我们既然没办法操控所有山鬼的想法，而且还想要影响他们大多数人对于神灵的认识，那么，我们最好就别做任何可能激发他们对我们共同的敌意的事——因为我们根本承担不了相应的后果。”
顾安怡两手一摊，“所以，这就是一个简单的风险控制问题，需要精细而谨慎的操作，我说完了。”顾安怡点点头，然后转身去拿他自己的茶了。
作者有话要说：！
当刺城留守小队终于接受了他们无法反抗异界人的事实之后，他们立刻和此时正在另一个城市中的刺琉兰取得联系，而仅仅通过山鬼们唯一掌握的远距离通讯手段——某种其实也是从魂殿之间的联系中抄袭来的大型阵法,刺琉兰显然不会立刻接受这个事实。
所以苍叶和星桃跑了一趟，他们被异界人带着,直接飞到了刺琉兰所在的峦城,当他们共同出现在刺琉兰面前，而没有被此处的阵法或是营地中的其他任何人提前发现的时候,刺琉兰实际上就已经相信之前听到的报告了。
……一些超乎想象的事发生了,而在这种从未有山鬼应对过的局面之前,任何决定都可能是错的，同时任何决定都可能是对的。
刺琉兰没有任何逃避的余地，巨变就这么扔到她眼前,如果她不做决定，那这同样也是一种决定，而且很有可能是所有决定中最错的一种。
异界人和刺琉兰直接进入谈判，他们和刺城留守小队说过的一切、展示过的一切,都在这里再次展示了一遍；而刺琉兰在必要的时候，可以毫无感情，而且直指重点，多余的情绪仿佛从来不会影响到她。
她很快明白了刺城留守小队他们花了几天时间才敢相信的事实。
——异界人有求于他们,异界人想通过他们影响他们孕育中的神灵。
当然，在弄明白这个要点方面,苍叶对他自己严重亵渎的言行毫无保留的供述也帮了很大的忙。
在确定了异界人的需求之后，谈判就进入了更加坦诚的阶段。
暂时来说，异界人希望刺城人能帮助他们探索和研究意识之海——他们虽然神通广大，但是却无法进入只有山鬼们才能进入的这个神奇地带。
这个神奇的地方是由所有存在过的山鬼们零散的意识组成,由他们共魂的天赋所构建，又因为魂殿的存在而稳定成长，那里相当于山鬼们可以生存的另一重真实世界，但是那里的规则却和现实世界大不相同。
刺琉兰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意识之海，她也从来没有听说过那个地方，但是这在她听来非常接近于传说中，所有山鬼们死后都会回归的那个地方——在那个地方，他们所有人的灵魂将汇入每个城邦的祖先之魂中，成为各自故乡的守护者。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刺琉兰立刻便意识到了异界人这个要求对于一般的山鬼来说，是一种多么大的冒犯——尤其是对那些死脑筋又虔诚的祭司们来说，这是一种最严重的罪行，如果刺琉兰知道另一些世界中凡人们的风俗，会说这是类似于让他们挖祖坟还对自己祖先的遗骨大卸八块的恶劣行为。
不过同样，对于另一些世界中的凡人来说，他们在某一个阶段确实也经常干这种事，和他们在另一个阶段绝不能接受这种事一样。
但是异界人的要求是绝对的，而在眼下这个局面之中，刺琉兰非常明白，如果刺城不接受这个条件，异界人很可能就会另外去找别的合作者，别的城邦，别的势力——或者直接跳过刺琉兰，找一些相对没什么原则的山鬼参与他们的“研究”，而据星桃交代，就在他们刺城中，有一伙年轻人（她自己也在这个团伙里），他们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一段距离……
与此同时，真正的众魂之魂即将诞生的消息，也给刺琉兰带来了和异界人的出现同等程度的不安——如果他们不将能抓住的筹码尽量抓在手里，他们在将来更加严峻的局势里，还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
作为一个没有感情的决策者，刺琉兰很快就做出了和异界人全面合作的决定——在某个层面上，她和异界人的目的是重合的，她同样需要确保那个将来的神灵，不是一个凶暴冷血，甚至是残酷血腥的神。
不过，她的这个决定需要严格保密，即便在刺城内部，也只有极少数的人能知道她的决定。大多数人必须被瞒在鼓里。
这些人不会同意的，比如号召力和她本人差不多的祭司，比如绝大多数容易被情绪驱动的普通人——刺琉兰非常清楚，在她费尽心血保护的所有人之中，绝大多数人是多么不理智，多么容易被利用。
但好在，此时对她以及异界人都十分有利的一个事实是，他们正处于深黑纪之中，而刺城所有人则分成了不同的队伍，正散布在整个荡魂渊中很大一片区域之中，这让刺琉兰排除不必要的干扰的过程变得十分容易。
这场坦诚到极点的谈判，只发生在刺琉兰和异界人之中，一同来这里通报情况的苍叶和星桃则在单独汇报完他们所知的事情之后被隔开了，异界人的坦诚给刺琉兰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而反过来，刺琉兰绝对理智的性格，也同样让异界人眼界大开。
在他们离开之前，异界人中那个外形更花哨的池对刺琉兰说：“……巨大的危险也意味着巨大的机遇，我们这次合作对于山鬼来说是一个极其难得的机会，可以说是荡魂渊历史上，除了魂殿出现之外绝无仅有的大事件……参与到这样的事情中，并扮演其中最重要的角色，我相信这会给刺城带来巨大的好处和名望的。您做出了明智的决定。”
面无表情地看了准备出发的异界人一眼，刺琉兰平淡到乏味的语气中流露出一丝疲惫，她说：“……但是，想抓住这样非同寻常的机遇，也一定需要非同寻常的勇气和能力。”她顿了顿，“而我并没有这么大的能力，我只想把我能做到的事做好，这已经需要我竭尽全力了。”
这次会谈之后，异界人给刺琉兰留下了直接联络的手段，而接下来，在很短的时间里，一些刺琉兰认为足够理智，也值得信赖的人被挑选出来。她将名单发给异界人，而异界人也不辞勤劳地在荡魂渊各地都转了一圈，将这些人一个个带到刺琉兰面前，让她亲口通知他们新任务和新形势之后，再将他们带回刺城。
至于他们的失踪，刺琉兰自然另有一套说辞，她说服兼命令对应的城邦中的刺城迁移分队的领导者，让他们不要深究这件事，并在其他人面前为他们的消失打好掩护。
来到刺城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的任务，就是在这里秘密研究意识之海，在和异界人合作的同时，也要密切注意异界人的动向……
磕磕绊绊的研究合作开始了，异界人不能进入意识之海，但是他们有办法回溯山鬼们进入意识之海之后得到的记忆，而山鬼们即便并不想让异界人知道太多关于那个如今已经被他们称为“祖魂的孕育之地”的地方，但是他们也没办法对自己的记忆动手脚，甚至没办法不配合异界人回溯他们记忆的法术。
——这里需要指出的是，异界人提出要求的时候是非常礼貌的，也声明这种事不是强制搜魂，对他们没有任何伤害，所以山鬼们知道，要是连这个要求都不满足，他们和异界人之间的合作就相当于立刻破裂——而这是刺琉兰不断提醒他们不可以的。
于是，一边是能进入意识之海但是大多数时间都不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的山鬼，而另一边则是不能进入意识之海，但是具备更高的分析能力和知识的异界人，他们之间的交流虽然互相都有一定的保留，但是两者合一之后，对于意识之海的认识仍然在日新月异地往前推进。
“……所以，现在基本可以肯定，我们最初的猜想是错的，那个沉睡在意识之海最深处的意识，代号大家伙的那个，并不是正在苏醒中的神灵。”在百战峰的例会上，池冲用这样一句话，结束了他对其他人的例行报告。
“嗯？竟然不是？”参与禺山印上例会的依然是晏无回、陶白崖和辛天驰，这几次只是多加了一个顾安怡，而这时候，除了池冲和顾安怡之外的所有人都发出了类似的疑问。
池冲手一摊，示意顾安怡接过谈话——他已经做了这么长的报告了，敬业到这个份上也就够了，剩下解释的活当然不能放过老顾！
“呵呵，真的不是，”顾安怡也没打哈哈，很顺畅地接过了解释的任务，因为他现在和苍叶的关系不错，而在如今的所有研究员之中，苍叶一直是对那个“大家伙”最了解的一个，所以这件事也确实是顾安怡相对清楚一点。
“简单来说，那是个非常迟钝的意识，非常混沌，按照成熟程度来说，绝对不可能是即将诞生的那个元灵或者神灵——而且关于这一点，最确凿的证据是，它身上没有明显的香火愿力的凝结。”
“嗯？我不知道顾道友对香火愿力也有研究？”陶白崖问。
“一点点，我有一枚观想符文就是后天香火大道，对这方面的痕迹比较敏感。只不过我也没办法直接进入意识之海，所以从山鬼们的记忆中找到证据花费了一点时间，如果陶道友有兴趣的话，我来讲讲我是怎么下这个结论的……”
顾安怡开始长篇大论，池冲自动把这部分噪音关在耳朵外面——他已经听了八百遍了，于是，他真切地同情不得不听老顾废话的陶白崖陶道友——不过谁让他主动问了呢？老顾有时候废话起来，也是可以特别六亲不认的。
“其实，当我们知道意识之海中有两个明显的异常集合，一个是大家伙，另一个是水晶山的时候，事情就已经很明显了，”晏无回凑过来和池冲说，他这么一跑，就剩下陶白崖和辛天驰不得不独自承受顾安怡的唠叨，“不过在下结论之前，要非常、非常谨慎才可以……你和顾道友都辛苦了。”
池冲点点头，他确实蛮累的，不过这时候还是说了一句：“……事情都是老顾做的，在这方面，我们也没有别人可用了。”
晏无回看了一眼依然在有条不紊地解释自己是如何验证这个结论的顾安怡，他看到陶白崖和辛天驰也露出沉思的表情，看来是都听进去了，而且还时不时提出一两个颇有价值的问题。“看来顾道友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需要别人来帮忙审查一下他的结论吧？非常严谨，我还以为他是终于暴露本性，忽然变成话痨了呢，哈哈。”
池冲给自己倒了杯灵茶，喝了一口说：“……这事不容易干，不过更不容易的还在后头呢。”
“你说得对……”晏无回也端了杯茶，不过他并不喝，只是在手里玩弄着那个倒得七分满的杯子——当然一点也没洒出来，“所以，结论是，水晶山才是那个即将诞生的神灵。”
晏无回一顿，“毫无疑问是夜城的那些人提供的信仰和香火愿力，他们塑造了这片地方——虽然我不知道他们是无意中做到的，还是故意做到的……不过，接下来的问题就是，从我们的角度来说，接下来要怎么选择？”
“从我们的角度看……”池冲迟疑了一下，晏无回的表情顿时变得非常严肃，一脸忧色，不过池冲笑着摇摇头，“水晶山的意识我们也有研究，虽然还很粗浅。不过从感觉上，那是一个挺疯狂的共识，差不多就是他们山鬼祭司口中的传说故事大合集，而且是比较冷酷的那个版本……我们肯定不会希望这样的神灵诞生。”
“是啊，我们不希望。”晏无回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终于让灵茶起到了本来的作用——到他嘴里去，“而要影响到这个共识，又只能通过山鬼——这是山鬼们对于他们神灵的共识。”
“嗯哼，”池冲意味不明的哼哼了一声。
“你们和刺城之间的关系怎么样？我们可以煽动他们来做到这一点吗？”晏无回转过头来看池冲，眼神犀利得要命。
“喂喂喂，不要用煽动这个词，”顾安怡这时候插过一颗头来，他刚刚和陶白崖以及辛天驰讲完了，而这一场探讨也没有给他的结论挑出什么毛病，于是他又恢复了那幅无精打采的样子，“煽动多不好听，好像我们是反派一样。”
“哈哈哈，我就知道老顾你要这么说，”池冲在一旁笑，他对晏无回假模假样地小声嘀咕：“我跟你说，老顾现在是山鬼亲善大使，他最听不得我们用这种，哦，‘高高在上的强权主义口吻’来谈论这件事了。莫得尊重，他老人家讲。”
“呵呵，”顾安怡老大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你不就是想说我屁股歪了吗？不过还真不是，我只是从实际的风险和可行性出发。你看，我们既然没办法操控所有山鬼的想法，而且还想要影响他们大多数人对于神灵的认识，那么，我们最好就别做任何可能激发他们对我们共同的敌意的事——因为我们根本承担不了相应的后果。”
顾安怡两手一摊，“所以，这就是一个简单的风险控制问题，需要精细而谨慎的操作，我说完了。”顾安怡点点头，然后转身去拿他自己的茶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