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叶来到水晶山附近,按照另一个自己的指点，他在水晶山之中看到了蕨叶。
方才的那场波及全部意识之海的震荡让水晶山也出现了混乱，这里本来弥漫着令人沉醉其间的劝诫和赞颂声,“完美”、“对称”、“圆满”、“保护和满足”之类的意识在水晶山周边交织、碰撞，构筑了一片令人意识模糊的世界,但是震荡让这里露出了一些不和谐。
组成水晶山的意识和意识之间出现了缝隙,耀眼的光晕散乱，暴露出其中一个又一个狂信者,或者按照一直没有放弃调戏这里这些狂信徒的心魔苍叶的说法,“水晶脑袋”们的真实面目。
水晶山的混乱还未平息,完美的共鸣还在持续的紊乱之中——水晶脑袋们不知变通，在遇到意外的时候很难调整，但是他们的顽固也是令人头疼的,心魔苍叶觉得这事很好玩，直到他认出了其中的蕨叶。
苍叶没有考虑自己会不会被洗脑，他只是孤身来到水晶山的深处，一个若非在此时,他贸然闯入一定会被周边无所不在的强大思想共鸣洗脑成只知道赞颂的白痴的地方，但是他此时的愤怒是如此坚韧单纯，以至于他反而在最短的时间内“瞬移”到了这里，几乎抓住了水晶山魔力消散的最后一丝机会。
奇迹般的,他的意识几乎就落在蕨叶身边。
这也许正是意识之海中的某种规则，强烈的意识像是绳索一样连接特定的对象,不过这时候苍叶想不到这些，但是他看到他姐姐，和周围所有的狂信者如出一辙，脸上带着那种空茫而狂热的神情,“水晶脑袋”的形容不够准确，在意识之海中的蕨叶是一个水晶版本的她自己。
在看到蕨叶的一瞬间，苍叶就意识到他姐姐已经死了，在意识之海中，思想和念头的传递不需要语言，也几乎不需要时间，所以苍叶接收到了这个信息——虽然他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但他知道蕨叶已经全身心属于这里，她不再像他一样，在外界还有一个能够回去的躯壳。
而除此之外，蕨叶对他的到来没有半分主动的反应，她依然在一刻不停地赞颂着众魂之魂的伟大与严厉，就像是她从来就是众魂之魂最忠诚的信徒一样。
姐姐死了！
而在她死去之前，夜城人还无耻地玩弄了她的灵魂，让她变成了另一个人！
巨大的悲痛击中了他，苍叶觉得自己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根熊熊燃烧的火炬，伤心之后就是愤怒，他感到另一个自己也来到了身边，被遗忘过一次的记忆再次出现——在他童年的记忆中的那抹血色，被挡住大半的视野，母亲倒下的身体，汩汩流动黑红色血液静静在地面上流淌、渗透，那个人脸上不经意的笑容，和他俯下身来，对自己说的话：
——“哎呀，小苍叶怎么在这里？糟糕了，被你看到了。”
在这种极端的愤怒之中，苍叶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已经辐射出去，影响了周围很多的“水晶脑袋”，同样的愤怒和悲哀共鸣起来，又将这个小小的聚合点中心的情感加强得更为强烈。
过于剧烈的情绪让苍叶的意识一阵扭曲，他已经不再记得自己在为什么而愤怒，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他整个人都变成了这种深黑色的情绪本身——不过这时候，先是心魔苍叶近乎贪婪地将这些高浓度的情绪吸收一空，发出梦幻般餍足的嘟囔，与此同时，在苍叶眼前，水晶版本的蕨叶转过头来。
她脸上的狂热一扫而空，双唇紧闭，不再向周围发出赞颂众魂之魂的念头，冷静、冷漠，她好像回到了自己原本的样子。
苍叶的心一下掉了下来，他又感到某种委屈。
“……苍叶？”他听见姐姐的声音。
#
苍叶在意识之海中待的时间太长了，当他终于离开，他看到这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长期处于意识之海之中，会给他带来一种身体和念头不合的感觉——这具笨拙的身体是谁的？！
“太兴奋了可不行，你要是还不出来，你的同伴都要进去找你了，”他听见顾的声音。
苍叶身体和念头还处于脱节之中，他艰难地转过头去，震动喉咙，有些僵硬地说：“夜城，他们是故意的，他们知道这样能创造一个神灵，他们早就知道意识之海，他们还知道，只要占据了意识之海，就可以指挥魂殿。一切都是他们早早计划好的。”
“嗯？”他看到舒舒服服的顾抬起了一边眉毛，“你在里头遇上什么了？说说看？”
苍叶忽然猛地闭了眼，他压抑了情绪的波动——他体内的另一个自己更加强大了，稍不留神就要取代真正的自己，他现在不能动一点情绪……等他定了神，他才分外艰难地说：“我遇到了我姐姐，她发现了他们的秘密，他们杀了她。”
顾安怡什么都没说，但是忽然一道剑芒闪过，苍叶感到眼前出现一条白线，继而又是一片白光，他根本没有看到对方什么时候出剑，剑又是从哪里□□的，但是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冻在一块巨大的冰块之中，而舒舒服服的顾正转过头去对别人说：
“老池你那儿有清心符没有？给这里来一个，这小子快要压制不住自己的心魔了。”
啊……原来有些情绪是无法压抑的，苍叶想。
#
苍叶带回来的消息比较惊人。
不过要不要完全相信他又是另一回事，毕竟他的见识有限，很可能夸张事态的严重性或者夜城人的能耐，再加上顾安怡他们这些异界人又不能亲自进入意识之海，和他姐姐直接沟通，于是“见多识广”的异界人对此的态度也不是很统一。
“我们之前好像默认了夜城人只是发现了意识之海，发现这里特别适合洗脑狂信徒，于是才在那里搞出了一个水晶山，毕竟狂信徒本身很好用，夜城又占据了太多的地盘和人口，一般的办法他们无法消化。”池冲提出，“但是实际上确实有另一种可能性，就是这里头的因果是反过来的，”
池冲顿了顿，“他们不是需要狂信徒，而是需要神灵，所以他们才需要大量的狂信徒来催生这个神灵，而为了制造大量的狂信徒，他们又需要更多的人口，所以他们才会在之前疯狂扩张——这一切都是一整套计划。”
池冲皱了眉，“但这是不是想太多了？他们要一个神灵干什么？还是说夜城的那个谁，哦，蛛夜，真的有这么虔诚？”
“不知道，说不定有呢？”顾安怡回，“不过就算没有，这里人想要一个真正的神灵也很正常——你想想看荡魂渊的环境，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来一次深黑纪，但是他们都只能靠着魂殿躲过去，面对这种天灾，要是有神灵出场解决一下是不是就方便多了？”
“但是他们催生的神灵偏偏不是这样的大善人，”池冲找到了思路，他脸色有点黑，“我没记错的话，在夜城人现在统一的这一版神话传说里，他们的众魂之魂好像性格非常不怎么样吧？深黑纪也是对山鬼罪行的惩罚——鬼知道是什么罪过，所以他们想要的神灵肯定不是一个保护神了，说是个喜怒无常的暴君恐吓犯还差不多。”
顾安怡点点头，“所以这种说法也说不通，那么，剩下就是几种可能，第一，他们没有故意催生神灵，他们只是借助意识之海来洗脑狂信徒，快速稳定他们的地盘；第二，他们是故意的，但这是因为他们，哦，至少是他们的女王原本就是神灵的狂热信徒，只要神灵诞生，她就开心了，这就是他们的最终目的；”
“第三，他们是故意的，不过神灵诞生还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他们不是真的这么相信众魂之魂，只是有意改造了这一版关于神灵的传说、批量制造狂信徒，希望催生一个真正的神灵，进而达到某种目的。”
“什么目的需要神灵来实现？”池冲的脸色更加不好，他直接就忽视了前两种可能，“我怎么感觉这事是冲我们来的呢？”
“也不一定，他们还可能只是想统一荡魂渊而已嘛，呵呵。”
顾安怡说是这么说，但是傻子也听得出来，他的意思其实是反过来的——这种可能性不大。
“呵呵，”池冲报以同样的一声冷笑，“如果他们的野心只是这样，那就肯定不想要一个神灵悬在头上，神灵的层次远超他们，到时候是谁利用谁啊？”
“但如果反过来，是你正在猜的那种可能——他们早就知道荡魂渊之外的世界，于是想要催生一个神灵来对付我们这些外来人的话，”顾安怡停顿了一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反而能控制神灵。”他看着池冲。
“……靠！”池冲缓缓骂了一声脏话，他也明白顾安怡的意思了，“就是我们一开始就担心的那种情况是不是？一个从一开始就对我们抱有敌意的神灵？”
顾安怡缓缓点头，“是啊，对外人绝不容情，”他看似懒散地笑了一下，“你不觉得这理所当然么？很多信仰都是排外的，一些划分敌我的教义根本不会引起我们的警觉，而且这样一来，也是一个严厉的神灵更好一些……”
他们之间沉默了一会，缓缓消化这个可能性，过了一会之后，池冲才说：“……我发现我们一直都小看了这里的山鬼，”他摇头，“如果这事从头到尾都是他们策划的，那这个夜城还真是有点厉害，完全瞒过了我们。”
顾安怡也点头，“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什么时候发现的，但是能不动声色策划这么一件事，确实是非常了不起。”
“不过，也不必把他们看得太高，”顾安怡又说，“如果他们是希望通过神灵来对付从不露面的我们的话，那么他们其实也完全不能控制这件事的结果——他们既不知道五行天的全部力量，也不能控制诞生后神灵的能力，更不知道荡魂渊和五行天其实不可分割……所以，他们最多就是给你们四大制造点麻烦。”
“……嗯，”池冲点头，他吁了口气，“看来这事即便是真的，好像也没有太大的问题？我们本来就打算争夺意识之海里的主动权，希望能更多地影响诞生中的那个神灵，但现在只不过是这件事的重要性提升了而已，夜城是在主动对付我们，”
说到这里，池冲的脸色猛地阴沉下来，“如果不是我们已经讨论过了，我现在就已经有充分的理由荡平夜城，而丝毫不会影响到我的道心。”
“呵呵，但这样后果难料，”顾安怡说，“不能小看山鬼，你知道意识之海能将他们联系在一起，这种屠杀的结果，很可能只是种下更多矛盾的种子，将来的麻烦只会更多。”
池冲阴沉着脸，并不说话。
顾安怡也没有在意，他只是看着前方，随口说道：“你知道吗？我早就发现了，做个好人，其实不是什么道德要求，只是因为这样性价比最高，从长远来看，麻烦最少，利益最大。”
“这一点，还是我从你们四大的行事原则里悟出来的，呵呵。”
“……行了行了，你是大善人行了吧？”池冲没好气地挥手，“这件事要报告蓝真人他们，另外，接下来要更认真支持刺城这些人了，他们能不能在意识之海立足越来越重要；除此之外，今后不能再忽视夜城内部的情况了——我们之前的立场太超脱了，实在没想到有人早就瞄准了我们，这件事要通知点灵宗，哦，其他几方面也要告诉他们一声……”
#
夜城，蛛夜的宫殿中。
她从某种超然的状态中醒来，方才，在意识之海中发生了一场动荡，她的意识在这场动荡中受到了严重的冲击，有一段时间完全丢失的那种她已经习以为常的超然状态，甚至直接将她和意识之海的连接切断，还带给了她某种持续的头疼——而她还不知道这场动荡的来由。
忽然失去了掌控一切的感觉和货真价实的力量，蛛夜现在的感觉很糟糕。
她召唤了一个影子护卫，影子护卫又为她召唤来一个浑身上下披着大斗篷的人，这个人来得迟了一些，不过蛛夜正好也需要时间适应她自己的状态。当这人终于到达，她和这人对话了几句，确定她的狂信者们并没有失控，但是也都受到了刚才那场震荡的影响，有不同程度的掉线。
“原因还不确定，”那人说，“余波已经散去，我想我们很难真的确定了，我们对于意识之海的了解依然太少。”
“……有人为的痕迹吗？”蛛夜问。
“不太可能，一两个意外进入的山鬼弄不出这么大的动静。”那人谨慎地措辞，“不过，这让我有一个猜想，好像是意识之海中还存在着另一个超然的意志。”
他顿了一顿，像是对自己接下来出口的话也不那么确定，“比神山还要大得多，也许就是意识之海本身，一个迟钝的……大家伙。”
方才的那场波及全部意识之海的震荡让水晶山也出现了混乱，这里本来弥漫着令人沉醉其间的劝诫和赞颂声,“完美”、“对称”、“圆满”、“保护和满足”之类的意识在水晶山周边交织、碰撞，构筑了一片令人意识模糊的世界,但是震荡让这里露出了一些不和谐。
组成水晶山的意识和意识之间出现了缝隙,耀眼的光晕散乱，暴露出其中一个又一个狂信者,或者按照一直没有放弃调戏这里这些狂信徒的心魔苍叶的说法,“水晶脑袋”们的真实面目。
水晶山的混乱还未平息,完美的共鸣还在持续的紊乱之中——水晶脑袋们不知变通，在遇到意外的时候很难调整，但是他们的顽固也是令人头疼的,心魔苍叶觉得这事很好玩，直到他认出了其中的蕨叶。
苍叶没有考虑自己会不会被洗脑，他只是孤身来到水晶山的深处，一个若非在此时,他贸然闯入一定会被周边无所不在的强大思想共鸣洗脑成只知道赞颂的白痴的地方，但是他此时的愤怒是如此坚韧单纯，以至于他反而在最短的时间内“瞬移”到了这里，几乎抓住了水晶山魔力消散的最后一丝机会。
奇迹般的,他的意识几乎就落在蕨叶身边。
这也许正是意识之海中的某种规则，强烈的意识像是绳索一样连接特定的对象,不过这时候苍叶想不到这些，但是他看到他姐姐，和周围所有的狂信者如出一辙，脸上带着那种空茫而狂热的神情,“水晶脑袋”的形容不够准确，在意识之海中的蕨叶是一个水晶版本的她自己。
在看到蕨叶的一瞬间，苍叶就意识到他姐姐已经死了，在意识之海中，思想和念头的传递不需要语言，也几乎不需要时间，所以苍叶接收到了这个信息——虽然他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但他知道蕨叶已经全身心属于这里，她不再像他一样，在外界还有一个能够回去的躯壳。
而除此之外，蕨叶对他的到来没有半分主动的反应，她依然在一刻不停地赞颂着众魂之魂的伟大与严厉，就像是她从来就是众魂之魂最忠诚的信徒一样。
姐姐死了！
而在她死去之前，夜城人还无耻地玩弄了她的灵魂，让她变成了另一个人！
巨大的悲痛击中了他，苍叶觉得自己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根熊熊燃烧的火炬，伤心之后就是愤怒，他感到另一个自己也来到了身边，被遗忘过一次的记忆再次出现——在他童年的记忆中的那抹血色，被挡住大半的视野，母亲倒下的身体，汩汩流动黑红色血液静静在地面上流淌、渗透，那个人脸上不经意的笑容，和他俯下身来，对自己说的话：
——“哎呀，小苍叶怎么在这里？糟糕了，被你看到了。”
在这种极端的愤怒之中，苍叶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已经辐射出去，影响了周围很多的“水晶脑袋”，同样的愤怒和悲哀共鸣起来，又将这个小小的聚合点中心的情感加强得更为强烈。
过于剧烈的情绪让苍叶的意识一阵扭曲，他已经不再记得自己在为什么而愤怒，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他整个人都变成了这种深黑色的情绪本身——不过这时候，先是心魔苍叶近乎贪婪地将这些高浓度的情绪吸收一空，发出梦幻般餍足的嘟囔，与此同时，在苍叶眼前，水晶版本的蕨叶转过头来。
她脸上的狂热一扫而空，双唇紧闭，不再向周围发出赞颂众魂之魂的念头，冷静、冷漠，她好像回到了自己原本的样子。
苍叶的心一下掉了下来，他又感到某种委屈。
“……苍叶？”他听见姐姐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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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叶在意识之海中待的时间太长了，当他终于离开，他看到这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长期处于意识之海之中，会给他带来一种身体和念头不合的感觉——这具笨拙的身体是谁的？！
“太兴奋了可不行，你要是还不出来，你的同伴都要进去找你了，”他听见顾的声音。
苍叶身体和念头还处于脱节之中，他艰难地转过头去，震动喉咙，有些僵硬地说：“夜城，他们是故意的，他们知道这样能创造一个神灵，他们早就知道意识之海，他们还知道，只要占据了意识之海，就可以指挥魂殿。一切都是他们早早计划好的。”
“嗯？”他看到舒舒服服的顾抬起了一边眉毛，“你在里头遇上什么了？说说看？”
苍叶忽然猛地闭了眼，他压抑了情绪的波动——他体内的另一个自己更加强大了，稍不留神就要取代真正的自己，他现在不能动一点情绪……等他定了神，他才分外艰难地说：“我遇到了我姐姐，她发现了他们的秘密，他们杀了她。”
顾安怡什么都没说，但是忽然一道剑芒闪过，苍叶感到眼前出现一条白线，继而又是一片白光，他根本没有看到对方什么时候出剑，剑又是从哪里□□的，但是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冻在一块巨大的冰块之中，而舒舒服服的顾正转过头去对别人说：
“老池你那儿有清心符没有？给这里来一个，这小子快要压制不住自己的心魔了。”
啊……原来有些情绪是无法压抑的，苍叶想。
#
苍叶带回来的消息比较惊人。
不过要不要完全相信他又是另一回事，毕竟他的见识有限，很可能夸张事态的严重性或者夜城人的能耐，再加上顾安怡他们这些异界人又不能亲自进入意识之海，和他姐姐直接沟通，于是“见多识广”的异界人对此的态度也不是很统一。
“我们之前好像默认了夜城人只是发现了意识之海，发现这里特别适合洗脑狂信徒，于是才在那里搞出了一个水晶山，毕竟狂信徒本身很好用，夜城又占据了太多的地盘和人口，一般的办法他们无法消化。”池冲提出，“但是实际上确实有另一种可能性，就是这里头的因果是反过来的，”
池冲顿了顿，“他们不是需要狂信徒，而是需要神灵，所以他们才需要大量的狂信徒来催生这个神灵，而为了制造大量的狂信徒，他们又需要更多的人口，所以他们才会在之前疯狂扩张——这一切都是一整套计划。”
池冲皱了眉，“但这是不是想太多了？他们要一个神灵干什么？还是说夜城的那个谁，哦，蛛夜，真的有这么虔诚？”
“不知道，说不定有呢？”顾安怡回，“不过就算没有，这里人想要一个真正的神灵也很正常——你想想看荡魂渊的环境，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来一次深黑纪，但是他们都只能靠着魂殿躲过去，面对这种天灾，要是有神灵出场解决一下是不是就方便多了？”
“但是他们催生的神灵偏偏不是这样的大善人，”池冲找到了思路，他脸色有点黑，“我没记错的话，在夜城人现在统一的这一版神话传说里，他们的众魂之魂好像性格非常不怎么样吧？深黑纪也是对山鬼罪行的惩罚——鬼知道是什么罪过，所以他们想要的神灵肯定不是一个保护神了，说是个喜怒无常的暴君恐吓犯还差不多。”
顾安怡点点头，“所以这种说法也说不通，那么，剩下就是几种可能，第一，他们没有故意催生神灵，他们只是借助意识之海来洗脑狂信徒，快速稳定他们的地盘；第二，他们是故意的，但这是因为他们，哦，至少是他们的女王原本就是神灵的狂热信徒，只要神灵诞生，她就开心了，这就是他们的最终目的；”
“第三，他们是故意的，不过神灵诞生还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他们不是真的这么相信众魂之魂，只是有意改造了这一版关于神灵的传说、批量制造狂信徒，希望催生一个真正的神灵，进而达到某种目的。”
“什么目的需要神灵来实现？”池冲的脸色更加不好，他直接就忽视了前两种可能，“我怎么感觉这事是冲我们来的呢？”
“也不一定，他们还可能只是想统一荡魂渊而已嘛，呵呵。”
顾安怡说是这么说，但是傻子也听得出来，他的意思其实是反过来的——这种可能性不大。
“呵呵，”池冲报以同样的一声冷笑，“如果他们的野心只是这样，那就肯定不想要一个神灵悬在头上，神灵的层次远超他们，到时候是谁利用谁啊？”
“但如果反过来，是你正在猜的那种可能——他们早就知道荡魂渊之外的世界，于是想要催生一个神灵来对付我们这些外来人的话，”顾安怡停顿了一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反而能控制神灵。”他看着池冲。
“……靠！”池冲缓缓骂了一声脏话，他也明白顾安怡的意思了，“就是我们一开始就担心的那种情况是不是？一个从一开始就对我们抱有敌意的神灵？”
顾安怡缓缓点头，“是啊，对外人绝不容情，”他看似懒散地笑了一下，“你不觉得这理所当然么？很多信仰都是排外的，一些划分敌我的教义根本不会引起我们的警觉，而且这样一来，也是一个严厉的神灵更好一些……”
他们之间沉默了一会，缓缓消化这个可能性，过了一会之后，池冲才说：“……我发现我们一直都小看了这里的山鬼，”他摇头，“如果这事从头到尾都是他们策划的，那这个夜城还真是有点厉害，完全瞒过了我们。”
顾安怡也点头，“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什么时候发现的，但是能不动声色策划这么一件事，确实是非常了不起。”
“不过，也不必把他们看得太高，”顾安怡又说，“如果他们是希望通过神灵来对付从不露面的我们的话，那么他们其实也完全不能控制这件事的结果——他们既不知道五行天的全部力量，也不能控制诞生后神灵的能力，更不知道荡魂渊和五行天其实不可分割……所以，他们最多就是给你们四大制造点麻烦。”
“……嗯，”池冲点头，他吁了口气，“看来这事即便是真的，好像也没有太大的问题？我们本来就打算争夺意识之海里的主动权，希望能更多地影响诞生中的那个神灵，但现在只不过是这件事的重要性提升了而已，夜城是在主动对付我们，”
说到这里，池冲的脸色猛地阴沉下来，“如果不是我们已经讨论过了，我现在就已经有充分的理由荡平夜城，而丝毫不会影响到我的道心。”
“呵呵，但这样后果难料，”顾安怡说，“不能小看山鬼，你知道意识之海能将他们联系在一起，这种屠杀的结果，很可能只是种下更多矛盾的种子，将来的麻烦只会更多。”
池冲阴沉着脸，并不说话。
顾安怡也没有在意，他只是看着前方，随口说道：“你知道吗？我早就发现了，做个好人，其实不是什么道德要求，只是因为这样性价比最高，从长远来看，麻烦最少，利益最大。”
“这一点，还是我从你们四大的行事原则里悟出来的，呵呵。”
“……行了行了，你是大善人行了吧？”池冲没好气地挥手，“这件事要报告蓝真人他们，另外，接下来要更认真支持刺城这些人了，他们能不能在意识之海立足越来越重要；除此之外，今后不能再忽视夜城内部的情况了——我们之前的立场太超脱了，实在没想到有人早就瞄准了我们，这件事要通知点灵宗，哦，其他几方面也要告诉他们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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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城，蛛夜的宫殿中。
她从某种超然的状态中醒来，方才，在意识之海中发生了一场动荡，她的意识在这场动荡中受到了严重的冲击，有一段时间完全丢失的那种她已经习以为常的超然状态，甚至直接将她和意识之海的连接切断，还带给了她某种持续的头疼——而她还不知道这场动荡的来由。
忽然失去了掌控一切的感觉和货真价实的力量，蛛夜现在的感觉很糟糕。
她召唤了一个影子护卫，影子护卫又为她召唤来一个浑身上下披着大斗篷的人，这个人来得迟了一些，不过蛛夜正好也需要时间适应她自己的状态。当这人终于到达，她和这人对话了几句，确定她的狂信者们并没有失控，但是也都受到了刚才那场震荡的影响，有不同程度的掉线。
“原因还不确定，”那人说，“余波已经散去，我想我们很难真的确定了，我们对于意识之海的了解依然太少。”
“……有人为的痕迹吗？”蛛夜问。
“不太可能，一两个意外进入的山鬼弄不出这么大的动静。”那人谨慎地措辞，“不过，这让我有一个猜想，好像是意识之海中还存在着另一个超然的意志。”
他顿了一顿，像是对自己接下来出口的话也不那么确定，“比神山还要大得多，也许就是意识之海本身，一个迟钝的……大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