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祸害好像正好很闲(这并不说明顾安怡的运气已经开始转好了,反而应该说明顾安怡的运气还是那么差),他很快回复了顾安怡:

    “呵,没直接说是什么事……所以你是被困了是吧?”

    顾安怡:……

    要是别人,大概会对岑修这种敏锐且直白的说话方式很不适应,有种被窥探的感觉,甚至从此记仇也说不定。不过顾安怡还没这么无聊,而且说实话,他同样是个敏锐且不喜欢绕弯子的人,但是和岑修不一样,他不会直接说出来,因为他知道这样容易惹麻烦,而他最讨厌麻烦。

    而祸害之所以是个祸害,就是他唯恐天下不乱,生怕自己惹的麻烦不够多……

    “是啊!被困了,一个特别厉害的阵法,怎么样,怕了没?”

    顾安怡说得还蛮理直气壮的。

    岑修:……

    这两人斗嘴的过程且不去说,顾安怡说定他用丹药还债,至于种类他们可以稍后再扯皮,然后他们就没有浪费时间,顾安怡描述了自己被困的情况,以及他对此大致的推测,然后,在岑修的指点下,他又开着通讯器的共享视野,先是将整个后山逛了一遍,然后又飞出后山,继续用他那喝了假酒一样的御剑表演把整个下院都逛了一圈。

    不得不说,虽然岑修现在的境界也只是神魂,但是他在阵法方面的天赋和经验都要比顾安怡好得多,至少一开始就纠正了顾安怡一个方向性错误。

    “后山可能是整个大阵的核心没错,但是谁说出去的办法也只能在这里找了?难道你想直接破坏阵法核心?呵,你要是有这种级别的破坏力,那你也不用找我了,你自己大力出奇迹不就好了顾剑神?”

    祸害说得很有道理,顾安怡非常和善地承认自己错了,但是正确的思路又是?老三你最好赶紧说出来,要不然,呵呵。

    对于顾安怡的威胁,岑修全然不当回事,他还是不紧不慢地说:“首先,你说这里是某个宗门废弃的一个旧址,所以封闭这里的是别人设置的阵法或是别的什么手段,而非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秘境。”

    “然后,既然这种封闭是来自于别人的手段,那么一般来说,这种时候我就要问问你是怎么进来的,让你进来的办法很可能也能让你出去,或者至少能引动大阵的一些变化或缺口——但是你又不肯说。”

    事涉系统,顾安怡不是不肯说,他是说不出来,所以他也就只能默认了这一点,不管岑修这句话里憋着多少“我看你到底在搞什么鬼”的深意。

    但好在,继续追究他进来的方式也没有意义,系统送他进来的办法,大概率是直接从时间层面上实现的,从根本上绕开了大阵,并没有在大阵上制造任何他现在可以看到并利用的缺口。

    “……不过你保证让你进来的手段你现在用不了,而且很大可能也没有破坏这里封锁的大阵,”岑修正好也说到了这一点,这也正是顾安怡之前向他保证的,“所以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就是一个完整的阵法,”

    岑修一顿,语气也严肃起来,“一个至少能躲避天人级别推算的阵法。”

    这也是顾安怡告诉他的——这也只是一个来自常识的推断,丹宗下院能安全藏这么久,即便这和这里早在大劫前就被丹宗主动封闭有关,但是自那之后,肯定有不少人怀着各种目的在苍南域进行过搜索,隐藏这里的手段至少是天人级别的。

    顾安怡只估算到了天人级别,还是因为他把李沉犀祖师陨落前最高也不过是天人级别的能力也算进去了而已。

    既然要面对天人级别的阵法,即便是岑修也会一闪念地觉得他们现在在做的简直是不自量力,但是他是什么人哪,这种“不自量力”的评价也就是真的一闪念,是不会真的被他自己接受的。

    但,他这可不是一味狂妄。

    因为,“——天人级别,这只是对外的防范,你现在身处大阵之内,想打开一条对外的通道,这就又是另一回事。”

    “这种大阵,一般是防外不防内,既然这个大阵的主要作用就是隐藏,防止被外人发现,那么对于已经身处其中的人,阵法大概率并没有特别针对——毕竟他们不会想到有人通过别的手段进来,而且既然这里已经废弃,再能进来的肯定都是自己人了。”

    “所以,比较可能的是,这里本来就有预留的通道,”岑修一顿,“我们只是要找到通道在哪,然后找到打开方法而已。”

    岑修说到这里,语气忽然变得特别欢快:“当然,如果不是这种情况,你就出不去了,我也就只能解决这种情况下的问题,所以我就只当是这个情况。至于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大阵而是一个洞天的情况我都没提,因为那样你一样没救了……你最好运气够好,这里真的有预留出口。”

    顾安怡:……

    谢谢哦,一谈到运气,我忽然就很有信心了呢。

    ……事情的经过竟然和顾安怡此时的预感差不多。

    一个时辰之后,在经历了种种折腾,以及被岑修指挥着团团转之后,顾安怡再次回到了后山。

    他们找到了几个可能是通道的设置,也在岑修的眼界和经验,以及顾安怡的暴力破解下一一做出了尝试,但是结果就是——这些通道曾经是存在过的,但是现在也已经全部被堵死了。

    以他们的能力,想重新打开这几条通道,和通过直接破坏阵法核心出去的可能性也就差不多吧,一样不可能。

    在这种情况下,岑修倒是还想和这个阵法继续死磕下去——这个阵法严重伤害了他的自尊,但是顾安怡认为他已经派不上用场了,接下去也只是在钻牛角尖而已,失败了就要承认,面对现实是解决问题的第一前提,而现在的现实就是,从这里找通道出去确实是远超他们能力之外了。

    “……行了行了,你可以滚了,给你的报酬打折,剩下的还是我自己想办法吧。”顾安怡已经关了和岑修之间的共享视野,现在准备把他们之间的通讯也结束掉。

    “你想自杀?”岑修这时候确实也没什么好话,不过顾安怡这么冷静,他的脑子也终于降了点温,用那种“我就知道你一直有事没说”的语气拖长了声音道:“哦看来老四你的秘密真不少……你最好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

    说完,岑修也不等顾安怡回答,就自己切断了通讯。

    顾安怡耸耸肩,知道祸害这个时候大概正在扎自己的小人呢,不过现在可不是考虑祸害心理健康的时候——不对,什么时候他都不会考虑祸害的心理健康,他去考虑被祸害祸害的人的心理健康还差不多。

    “唉……没办法了,只能试一试。”

    顾安怡自言自语一句,右手又从兜里抽了出来,手中拎着他平平无奇的判然两分剑。

    然后他又溜达着出了后山,在他前进路线的前方,已经不剩多少的欢迎部队难以置信它们守候已久的这个人竟然不遛它们了,而是终于回应了它们的守候!

    ……数量少了点,希望够用。

    这一次相遇,双方都很热情,就像是半红不红的小明星在给他所剩无几的死忠粉开见面会。

    #

    顾安怡又抓又放,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鸡飞狗跳之后,他终于从这堆系统鉴定中有名有姓的灵兽和灵植身上榨取出了足够的定位稳定度。

    当他再次回到后山,徒留这些被他蹂.躏了一遍的“粉丝们”继续守在外面——也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才会彻底放弃,顾安怡点开系统页面,找到已解锁这一栏。

    ……

    【光阴碎片:一万七千年前的丹宗下院,(道标型)】

    【当前定位稳定度:231%,可解锁】

    既然这片光阴碎片的解锁,需要足够多的曾经身处于此光阴碎片中的物品,那么顾安怡还真的想不到,还有哪里能比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有更多从那个时间点就一直在丹宗下院的物品了。

    不过顺手做过一些实验之后,顾安怡还确定了一点,要提供稳定度,一般的草木石头并不行,还是要系统鉴定得出来的东西才行。

    这也就是他为什么一定要开那场“见面会”的缘故。

    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状态,再谨慎地藏匿了身形和气息,顾安怡再次进入了这片光阴碎片。

    既然他找不到打开通道的办法,那他就去找封闭整个下院的人问问好了。

    #

    顾安怡再次回到了一万七千年前。

    这一次,他直接出现在后山上,正好就是山顶阵法外。

    而且,他这一出现,正好就看见魏松龄正在原地皱眉瞪眼,时而还冲阵法里望一两眼。

    顾安怡现在是隐身状态,气息隐藏也做得还算到位,一般的金丹发现不了他,他这也是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

    所以顾安怡可以安静地观察魏松龄一会,他很快就确定,他这位“魏师兄”正是在为他这个办事不靠谱的师弟操心呢。

    顾安怡也是谨慎起见,道标型光阴碎片相当特殊,他之前就猜测自己每次进入的时间和空间未必会严格一致,在一万多年这个尺度上,要说能差出去一两年也算是很可以理解的,所以顾安怡之前是怕他魏师兄这时候还没有见过他,此时是在为别的什么事烦心了。

    不过现在看来,综合各方面迹象,现在是他进入阵法之后的可能性最大。

    那么另一个他本人,是否还在这个时间点上,正在和禁地中的李沉犀祖师谈话呢?

    或者是,正因为两个他不能同时存在,所以他才会来到和第一次进入的时间点略有不同的时间?

    顾安怡决定不去深究这个烧脑的问题……

    想到这里,顾安怡就准备绕个圈子,自己先偷摸进入阵法,再解除隐身,然后从阵法中出来,在魏松龄面前露面,也好给被他遗忘的魏师兄一个交代。不过,就在他打算这么做的时候,两个人影忽然信步从阵法中走了出来。

    这两个人在顾安怡的灵识中并不存在,否则他早就发现他们了,但是事实是,直到他们走到顾安怡和魏松龄眼前,他们这两个一明一暗的人,才差不多同时看到他们。

    顾安怡没有动作,倒是魏松龄先吃了一惊,然后不算特别紧张正式地对这两位行礼道:

    “掌门真君,闻人长老。”

    由此可见,这两位平时就常在宗门里乱走,弟子门人看到他们的机会并不少,而他们也不是很看重礼数的人。

    顾安怡看到李沉犀明显向他这里看了一眼,对他笑了笑,才转回头去对魏松龄说:“你让小顾收拾里头的机关傀儡对吧?他活干完了,然后在禁地碰上我了,所以我就直接把他扔出去了。”

    顾安怡:……怎么讲,竟然都是实话。

    李沉犀这么说完,魏松龄听得也有点愣,倒也不知道该先吐槽他那位认识没多久的菜鸟顾师弟,真是延续了剑阁莽撞的传统,这么久不出来原来是去闯禁地去了;还是该吐槽他们掌门对待弟子的方式也过于……平易近人了一点吧。

    不过,谁让他们掌门一向就是这么个作风呢?魏松龄也见怪不怪了,他长出了一口气,终于放下了对菜鸟顾师弟的担心。

    李沉犀又和魏松龄说了两句这里阵法拆除的事,说是拆完了记得立块碑,看着好看,然后就让他自己忙去了。

    等魏松龄走了,顾安怡便解除了隐身。

    李沉犀对他招了招手,于是顾安怡便走了过去。

    除了李沉犀之外,那位“闻人长老”则一直皱眉看着他。

    李沉犀自然不需要顾安怡解释,也知道他去而复返必然是有事,而且从顾安怡身上的时光轨迹看的话,距离他上一次离开这里的时间根本不长,大概也就是不到一天的样子。

    顾安怡过来之后便准备开口说话,而李沉犀立刻摆手制止了他,不仅如此,他还在传音中对顾安怡说:“别提你的来处,有事用传音说。”

    李沉犀这句话让顾安怡一惊,不过顾安怡很快就明白过来,现在可不是在李沉犀的紫府洞天中,他提到未发生的事的时候,必须要非常谨慎才行。

    而且闻人长老在场,虽说他应该就是顾安怡在那张丹方上看到的那位“闻人”,在丹宗的核心程度应该相当高,但是这种事总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也是为对方好。

    顾安怡想了想才通过传音说:“如果下院会被彻底封闭的话,要怎样才能出去?”

    果然,顾安怡只是这么一提,李沉犀就猜到了顾安怡此时的处境,更别说顾安怡此时的处境,大概还和他即将做出的安排有直接关系。

    他脸上露出一个开朗的笑容,“看来没有出很大的偏差,”他在传音中说,然后手一扬,扔给顾安怡一块平平常常的玉牌。

    一旁的闻人渊看见这块玉牌,脸上的神情倒是有些惊讶,但是也不是什么特别受到震动的表情,倒更像是在嫌弃李沉犀。

    顾安怡轻松接住玉牌,拿来一看,才发现这不过是一块写着他名字的扶崖丹宗弟子玉牌。

    正式的、制式的,来自一万七千年前,扶崖丹宗即将迎来第二次鼎盛时的弟子玉牌。

    “哈哈哈,拿好了,下次不要再弄丢了哦。”李沉犀留下这么一句话,就挥挥手走了,而一旁的闻人渊当着顾安怡的面对李沉犀的背影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然后也对顾安怡点点头就走了。

    这两人渐行渐远,顾安怡转头去看这两位大佬的背影,而他们的谈话声也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那小子的弟子牌一开始就是被你偷走的吧?他刚才是在传音里给你道歉?真是的,你能不能有个掌门的样子?要惩罚弟子直接罚他们做任务好了,堂堂天人,堂堂掌门!亲自出手捉弄人家,我真的要看不下去了……”

    “哈哈哈哈,闻人你消消气,这样难道不好玩吗?”

    “……”

    顾安怡:好像看到了一场教科书级别的,如何一句假话不说,就让人脑补出你想让他相信的真相的演示。

    李沉犀祖师在这方面的功力真是出神入化!

    #

    顾安怡再次离开光阴碎片,回到他自己时间点上的后山。

    掂量着手中的玉牌,顾安怡心想,不知道李沉犀祖师给他的玉牌要怎么用?

    嗯,可以从他刚才发现的那些封闭的通道试起,应该会有一些不一样……

    不过,正在顾安怡这么想的时候,他已经渐渐熟悉起来的后山忽然就发生了一些变化。

    作者有话要说:一个盏:其实你和李沉犀闻人渊大佬的对话还有一个既视感,就像是在……的眼皮底下和……暗通款曲的……,你知道吧?但我不敢说。

    顾安怡:呵呵,你不敢说,我就敢说了吗!

    一个盏:嗯……所以我的既视感是真的是吧……

    顾安怡:嗯……

    魏松龄:并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但是自己没被忘了就好.jpg

    #一场神秘的对话#(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