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拜见一下,这就是传说中的大黄了,大名是玄黄九重塔,元神前辈。”

    逃离倾鲛岛三天之后,何小醉恭敬地捧起一棵又小又乖的盆栽——也就是大黄的元神,对顾安怡和谢北辰他们介绍道。

    呵呵,真是丝毫看不出外头本体那么凶残的样子呢。

    此时,顾安怡他们正在大黄的肚子里,在大黄的庇护下轻松穿越乖违群岛错乱的空间封锁,作为一株元神级别的玄黄九重塔,大黄的天赋在于某种不变和不磨的本质属性,它不仅对于一切攻击都有极强的抵御能力,就算要面对的是空间错乱、时光冲刷,甚至是大道消磨,它都能保持惊人的不变和稳定。

    之前大黄开花了,境界上又突破了一重,这对于它这种跟脚的灵植来说十分不易,而且开花之后,它老人家就进入了孕育后代的新阶段,于是这段时间以来脾气见长,不仅仅在防御方面一如既往地可靠,在攻击方面也变得相当主动,尤其是刚自花授粉成功的时候,脾气更是暴躁得要命,所以那时候老头子让大醉师父和莫女士回去照顾他的猪,还让他们一定绕着大黄走,这是有十分充足的理由的。

    现在来说,大黄最暴躁的阶段已经过去了,但也没有完全恢复从前的平和,顾安怡和谢北辰他们这一代在老头子那里玩耍的时候没见过大黄,但何小醉他们是见过的,那时候大黄真是一棵脾气好极了的大黄,张大醉他们想逃开吴青眠的毒打,基本就只能靠它。在这种交情之下,如今何小醉又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植修,所以这次接送客人,就靠他来当伺候大黄的跟班。

    顾安怡和谢北辰对盆栽行礼,盆栽里,形似宝塔的元神给他们传来了一个类似于微风拂面的念头,虽说到了元神这个境界,灵植以及灵兽的元神,和人修元神在灵智上没有丝毫差别,心机深沉似海的都有不少,但是因为本性不同,不少跟脚是灵植的,都更乐意于保持一种非人类的外表,而且也不太乐意说人话——换句话说,就是大黄这时候给顾安怡他们送了这么一个念头,就类似于说了一句话,至于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就靠听话的人自己领悟翻译了。

    和大黄的交流就是这么玄,顾安怡和谢北辰都只好自己适应,而更熟悉大黄的何小醉则放下手中的盆栽,示意顾安怡和谢北辰跟他一起出去。

    大黄的本体内部也是一个类似宝塔的形状,里头有不同的“楼层”和“房间”,顾安怡和谢北辰跟着何小醉从这间最核心的房间中离开,一起来到最顶层的唯一一间腔室里。

    “你们遇到的那场截杀,”何小醉沉吟了一会才说,“师父也没有料到。”

    顾安怡叹了口气,之前那场毫无征兆的截杀,结束得有些虎头蛇尾——在大黄出现之后,对面的元神很快停手,没有丝毫犹豫便消失了。

    而以大黄在能力方面的侧重,也没有留下对方的本钱,所以也只是眼睁睁看着对方消失。

    “出手之人顾虑很多,没有一定要截杀的坚决,但是同样,因为足够谨慎,所以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至少以我们的水平是看不出来。”顾安怡说。

    何小醉点点头,他虽然只是最后才赶到,但是从和顾安怡他们之间的联络断了开始,他就明白出了大事,“大黄也说没有抓住对方的气息,”他摇头,“这样一来,就基本上不可能弄明白,这次出手的是谁了。”

    “呵呵,不奇怪,虽然是在倾鲛岛,四大没有能力也没有足够的动力去挖出动手的人来,但是老头子不一样,这种时候动手,还是对我们请来的客人动手,当然就是有意折辱扶崖丹宗,但凡对方留下半点线索,他老人家是一定要追杀到底的……在这方面,动手的人看来还是很忌惮相应后果的。”顾安怡说。

    在他看来,动手之人一直是一副是否截杀成功不重要,但一定不能暴露自己的样子,既说明截杀是否成功对这人而言并不那么重要,也说明对方的实力和势力也都没那么强。

    也许是受人所托,但到底与己无关,所以出工不出力?

    ……嗯,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但是从目的上看,”谢北辰忽然插嘴,“那人真正想截杀的到底是谁?”他说完了便去看顾安怡。

    ……呵呵,老大你几个意思。

    顾安怡回以一双无神的死鱼眼。

    何小醉忧虑地看了谢北辰一眼,又小心翼翼地看了顾安怡一眼,“呃,那人是为了奇峰门那几位身上的请柬来的,想要杀人之后伪装混进大典,只是意外碰上了你们,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嘛……”

    何小醉说着声音就小了下去,而谢北辰已经适时接话道:“但是这样就不能解释对方出手的犹豫,毕竟大典过了就没了,而像是奇峰门这几位这样,最高才是金丹境界的客人应该也不多。”

    “不是不多,是就他们一家。”何小醉苦笑了一下,“因为他们从传承上和练飞羽祖师一脉有些渊源,所以才请了他们的。”

    “但还是不能排除这种可能,”顾安怡顶着死鱼眼说话了,“就是能混进去就混,混不进去也没关系,不允许人家就是这么一位办事谨慎的元神吗!”

    那当然是允许的,谢北辰和何小醉都承认。

    “不过另一种可能呢,就是人家就是冲着我和老大来的,”顾安怡继续说,反正这两人左暗示右暗示已经暗示了半天了,好像这里有什么不能直说的一样,“或者更直接一点,对方就是冲着我这个扶崖丹宗的丹修来的,呵呵,事情确实更可能是这样。”

    顾安怡终于把这句大家心里都在想的大实话给说出来了,而且看上去除了眼神更加死鱼眼了以外,也没什么特别紧张的样子,何小醉虽然松了一口气,但是这事情摊在了明面上,他反而也能坦率表达自己的紧张了,“这么看来,五行天也不是完全安全,总会有不明不白的角落,有时候我都觉得,师父选在这个时候重开山门,是不是有些考虑不周。”

    “哪里也不会绝对安全的,”顾安怡摇头,“至于这时重开山门,将我们的身份放在明面上,看上去确实有些危险,但是关注我们的人更多,反而会让想对我们动手的人更容易暴露,即便真的动手,他们也会有更多的顾忌,就像这次一样。”顾安怡耸耸肩,“……这其实是件好事。”

    何小醉还是一脸忧虑,不过顾安怡还没说完:“这里毕竟是五行天,以丹宗一直以来结下的善缘,即便我们什么都不说,也会有很多人主动出手帮忙的。”

    “确实不必过分担心。”他说。

    #

    “事情我知道了,不必过分担心。”两日后,在新乾崖域,或者说如今的乾崖岛上,吴青眠对终于到达的顾安怡他们说。

    顾安怡他们一个个从大黄的体内出来,登上乾崖岛,远望丹宗的山门,而在说完那么一句话之后,吴青眠便没有理会顾安怡他们这些自己人,而是和温见期他们打招呼去了。

    温见期和舒筠根本没想到扶崖丹宗的掌门真人会亲自来迎接他们,那边的紧张和拘谨就不用提了,而且在他们紧张地寒暄的时候,完成任务的大黄也轻盈地从水中鱼跃而出,巨大的身影如同一座飞空的宝塔,给在场所有人身上洒下一片阴影,同时带来的还有一片洋洋洒洒的雨水,顾安怡及时给自己撑了个防护,这才没有被淋个一头一脸。

    大黄用自己的血盆大口和吴青眠打了个招呼,之后就自己破空而去,临走之前,从舒筠身上飞出一片浅黄色的东西,舒筠惊讶地叫了一声,在一旁的莫十余赶紧解释道:“送给你们的请柬就是大黄从前掉下来的花瓣,它现在只是收回去了而已。”

    半空中,大黄宝塔般的身影闪现般地出现,只是几个瞬间,就消失在如今丹宗的山门之后。

    开山大典正式邀请的客人其实不多,而奇峰门因为温见期他们境界的原因,确实是来得最早的一批,吴青眠没有和他们说太久,就让莫十余接过接待工作,将温见期他们领去事先准备好的休息之所了。

    身为自己人,顾安怡和谢北辰就没有这么周到的招待,老头子一个眼神,他们和何小醉都立刻乖乖过去听训。

    不过这时候吴青眠也没那么忙,他先检查了一下谢北辰身上的伤,确定没什么大碍之后,他便扔给谢北辰和顾安怡一人一块身份令牌,“灵识勾连一下,然后就可以自由进出山门大阵了。”他说。

    顾安怡和谢北辰当即照办,不过顾安怡勾连着勾连着便咦了一声。

    吴青眠警觉地看了顾安怡一眼,然后便看见他一脸无辜地从兜里掏出另一块长得极为相似的弟子玉牌来,而这块玉牌正在发光。

    吴青眠眉毛一跳,倒是顾安怡很快就没了惊讶的神情,他了然地将两块玉牌重合在一起,而另一块也被他激发得发起光来。紧接着,这两团光晕融为一体,就像是一块吞了另一块一样,他原本就有的那一块弟子玉牌很快融合掉了吴青眠刚给他的那一块,不过眨眼的工夫,顾安怡手里就只剩下一块玉牌了。

    而且这牌子还变了个颜色,像是刚刚升级了一样。

    吴青眠看得脸色连变,顾安怡尊老爱幼,非常关心元神老人的心理健康,立刻就把手里的牌子递给吴青眠了。

    “……呃,原本这块是从下院那里来的,也是丹宗的玉牌,嗯……”因为涉及到系统和光阴碎片,顾安怡上次就没和老头子说过弟子玉牌的事(只是说他因为一些机缘掌握了下院的门户),尤其是这玉牌上就写着他的名字呢!说这是他从下院里挖出来的出土文物明显不现实,但他也就只能说到这个份上,至于老头子到底会怎么脑补或者说推算这背后的故事,那就是顾安怡掌控不了的了。

    老头子黑着脸算了半天,然后才若无其事地把牌子还给顾安怡,“权限没什么问题,你就这么用吧。”

    然后他就袖子一挥,带着顾安怡他们飞往山门,不过,在路上,他又单独对顾安怡传音道:“现在的玉牌用的还是从前的设计,掌控权限的验证也启用了原本旧山门的核心,如果是从前的牌子,那也确实能用,而且也仅有这种情况,仅有从前的玉牌和身份能对上的情况……这是个漏洞,但也不是,因为除了你这一块,我不知道从前的牌子还有任何一块能用的——只要是登记在册的正式弟子,那么要么就是人死了,要么就是牌子毁了,否则就会被人顺着因果联系找上来。比如我们这一脉的祖师就第一时间毁了自己的弟子玉牌,否则根本就活不下来。”

    吴青眠瞪着顾安怡:“所以你这块算是漏网之鱼,既是正式的弟子玉牌,但又没有在当年的门派玉册上,你既是当年丹宗的弟子,但又不完全是。但你的牌子和你本人是一致的。除非如此,否则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吴青眠自顾自说了一大堆,与其说是在对顾安怡解释,不如说是在理顺他自己的思路,最后他说:“也就是说,这几乎是个为你量身定做的漏洞,除了你之外,没人能利用的漏洞。”

    听到这里,顾安怡觉得老头子已经很明白是谁才能安排出这种级别的“漏洞”来了,这种登记一个正式弟子,但是又不真的登记在门派玉册上,也就只有当年的掌门,或者是对掌门有极大影响力的人才能做到了。

    顾安怡眨了眨眼,点头默认了老头子的猜测。

    吴青眠倒吸一口凉气,不过他更快忍住了,这时他又听见顾安怡在传音里说:“我发现下院的时候才知道,李沉犀祖师的根本大道,是时光大道。”

    ……这小子!早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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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头子受到了惊吓,回山门之后,将顾安怡他们随地一扔,就不管他们了。

    不过好在何小醉是个厚道人,他领着顾安怡和谢北辰在如今的扶崖丹宗中转了一圈,领略了一下宗门风光(大气磅礴,具体规划又很细致,和顾安怡上次来的时候相比,确实是变了太多了,完全从出土文物变成了有人打理生活的大型山野别墅群),在路上,他们还分别经过了在丹阁区域忙活的张大醉、孟棠,以及在器阁那里打铁的傅中醉。

    和自家人一一打过招呼之后,顾安怡和谢北辰师兄弟俩,就又被领到忙完了的莫女士那里,去等候这位大管家分配任务。

    而莫女士看到自家这两亲徒弟的第一句话就是:

    “嗯……先把衣服都脱了吧。”

    顾安怡&谢北辰:……啊???

    作者有话要说: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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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小可爱银叶嗷的雷和营养液!哈哈哈不要太激动,反派会越来越多的!(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