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阿婆眼睛有点糊涂了,可看人还是准的,这三人都面善,不像会做恶的。

    她想找人住很久了,人老了就喜欢热闹,家里只有她和阿花,日子沉闷。

    “对,阿婆,他们想找屋子,我便想到了你老人家。人还算不错,里面的阿叔是个木工,在我家里做活,若非他妻子生了病,之前住的院子不能静养,怕也不能挪窝。”

    晏桑枝替他们解释,原本想先一个人进来说的,只是阿花让大家一道进去,也不好落了她的面子。

    “我人老了,就想着有个伴。家里屋子多,不住要生虫,匀几间出来不成问题。只是先与你们说清楚,我人老了,觉少,起来得早,怕扰你们清净。”

    李阿婆将丑话说在前头,“至于银钱,看着给吧,若没有,帮我做些活计也成的。”

    “我也觉少,不怕被扰,力气也大,做活计不成问题。阿婆若是成的话,明日我们便想搬来。银钱我与你老人家细说。”

    阿春打量过这房子,大且安静,站在这里也听不到隔壁的声响,院墙高大,不用担忧有贼过来。

    “你这霞子我欢喜,搬来好,我和阿花缺几个人作伴呢。”

    人老了,便贪热闹,李阿婆笑得合不拢嘴。

    曹木工和曹氏放下心来,要帮忙把屋子给收拾出来,阿婆便带他们一家去看。

    麦芽看他们进去,悄悄问阿花,“你喜欢吗?”

    要是她的话,家里多几个生人,总是有些不习惯的。

    阿花没有摇头,她扭着身上的衣裳,很小声地告诉麦芽,“他们与我爹娘有些像呢。”

    “哦,我还没遇见过呢。”

    没遇见过长得像她爹娘的人。

    麦冬拍拍她们两个的脑袋,一副做大哥的模样,掏出两粒糖,一人一颗,“别说这些,吃颗糖,我们看他们收拾屋子去。”

    得了糖,小孩便欢喜起来,手拉手兴冲冲跟上,晏桑枝慢悠悠跟在后面。

    一切事毕,阿春他们先回去收拾东西了。

    他们姐弟从李家出来后,麦芽还在笑,手里握着两条煎小鱼,含糊不清地道:“阿姐,下次能做点好吃的吗,我也想带些东西给阿花。”

    “好,麦冬你有想要的吗?”

    麦冬老是不怎么说话,晏桑枝有时候会忽略他的想法。

    “阿姐你上次说教我们认字,可是你忘了。”

    晏桑枝一拍脑门,她真给忘了,郑重道:“阿姐回去就教你们。”

    回到家中天色尚早,她赶紧把之前的纸笔翻找出来,坐在院子里,在麦冬聚精会神地注视下,于纸上写下他们的名字。认什么字都不如从认识自己的名字开始好。

    麦冬、麦芽。

    指着那字教他们认,“这读麦芽,麦芽可当粮也可当药,性甘甜,阿爹取时就盼你日后甜蜜富贵呢。麦冬的话,取自药材,又叫麦门冬,能治不少病。”

    麦冬摩挲着自己的名字,忽然发问,“那阿姐的名字呢?”

    桑枝听起来跟他们的不太一样。

    “桑枝也是药材,只不过我那时生下来后,院里的桑树开得正好,就给取了这个名字。”

    晏桑枝感慨,后来桑树死了,晏家就没落了。

    她无意在这上头多说,让他们先认认自己的名字,晚点再学着写。

    秋日的天黑得格外快,巷里人家的灯笼高挂,炊烟缕缕升起。

    可晏家没有生火做饭,晏桑枝让他们收起纸笔,提起今日赚的那一兜铜板,在他们耳边晃了晃,说道:“今日赚了些银钱,我们出去外面吃。”

    “阿姐,吃什么去?”

    “吃藕。”

    之前教桂婶做藕粥的时候就馋了,一直忍到现在脾胃好点。

    “我知道哪里的藕好吃。”

    麦冬放下纸笔回她。

    他说的做藕好吃的地方在东城巷巷口的角落里,靠墙的地方摆了个红泥小炉子,底下的火光微弱,上头咕嘟咕嘟冒着香甜气。

    婆婆做了二十年的桂花焐熟藕,莲藕嫩时洗净,里头塞满糯米,一定要放很多的糖桂花,香得扑鼻,甜腻腻的才成,转小火慢慢熬煮。

    夹出来的糖藕颜色暗红好看,切开后再淋上锅里的糖汁,馋得姐弟三人赶紧夹了一块,趁热才好吃。

    藕软却不烂,桂香入味,糯米煮到米粒全黏糊挨在一起,吸足甜味,咬到嘴里才美。焐的藕不能太甜,吃着要腻味。

    晏桑枝嚼得慢,越嚼嘴里越香,也不急着吃完,一口口慢慢品。

    到夜里睡觉时,梦里都是藕的甜腻。

    另一边,浅水镇。

    谢行安正在看账簿,所收的药材全部列账在册,即日便可回去。

    他翻看完后,捏着眉心,哪怕最近没再做梦,可也总睡不安稳。

    门外传来急切的脚步声,他让空青请人进来,谢七进门时手里还拿着封信,匆匆道:“郎君,这是成县上谢家医馆送来的信,急件。”

    谢行安接过,拆开信件,信上的内容很简短:成县已有百人染风疹,仅四日便有五六人死亡。县令已将城门关闭,然县中缺药,民惶恐,染疾者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