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可以,那明日我将我娘也给领来。”

    两人各有所求,互相牵制,一时都卯足了劲想要将对方所托的事给办好。

    到了另一边。

    成县的事在浅水镇引了轩然大波,谢行安的名头再一次被药商提起。而只差一点便走错路的蔡商,更是抚着心口直跳,万幸。

    他以为谢行安之前说成县的白前会有他的一份,是为着青蒿才说的,存着几分诓骗的心思,等回到江淮,天高皇帝远,他又能说什么。

    却没有想到,谢行安回到浅水镇的第二日,谢七就将半数的白前送到蔡商手上,皮笑肉不笑地道:“我家郎君自然说话算话,蔡商自己验验。”

    蔡商立马堆笑,这一看就是好货色,他又不是不识货。谢七按着那堆白前,语气深长,“我家郎君还托我带了一句话给蔡商,青蒿这事算过去了,不过浅水镇的药行还有谢家人脉,望蔡商不要再走偏了。”

    言外之意便是他的所作所为,会有人盯着,蔡商这胆子本就不大,吓得后背冷汗涔涔,保证会好好做事。

    经此一遭,他行事倒是规矩,本分起来。每每听闻有县遭灾,便大把大把捐药材,救了不少人的命。名声好起后,蔡商更是往行善积德这上头走,给自己博出一条好路。

    不过眼下他还正惶恐,谢行安的船准备回江淮时,他还去送了,只盼望这位爷日后别再来。

    而被他念叨的谢行安站在船头,手撑在栏杆上,看水波流荡。良久,他才低声问谢七,“你说,世上真有人会到别人的梦里吗?”

    “这应该是神异鬼怪之说,当不得真。”

    谢七不解,傩戏里听听就罢了,总不能真有这样的事。

    “回江淮后,你去青阳观找宋天师约个日子。”

    谢行安之前也认为是无稽之谈,可在成县那个晚上发生的事过于离奇。

    他的脑中浮现出那晚上的场景。

    那时谢行安睡下后,突感身子不停下坠,等他站稳再睁开眼,是陌生又有点熟悉的院子,白幡满堂。天有些黑,小道上点了一排的蜡烛通向灵堂。

    他还没迈出步子,就听有身后女子问道:“你是来祭拜的吗?”

    谢行安转过头,是那个叫阿栀的女子,她穿着孝服,神情默然,与之前他梦到的笑靥,差别太大。

    他不知道说什么,便没有开口。阿栀又道:“若是的话,跟我一道来吧。”

    灵堂离院子不远,几步路的功夫。谢行安默默打量周围,与阿栀隔了不远不近的距离,太过真实,反倒让他觉得离奇。

    屋里满是蜡烛,最前面放了牌位,中间的炉上竖了不少正在燃的香,阿栀点起三枝香,递过去,“给他们上柱香就行。”

    谢行安行医,虽则见惯了生死,却对死亡有着天然的敬畏,哪管这人他并不认识。接过香,恭恭敬敬地插到香炉里。

    本想转身就走的,之前虽然是被迫梦到别人的事情,可眼下能见着本人,让他心底生出点难为情。

    可刚迈出的脚停下,他侧身,低低地道了声,“节哀。”

    阿栀转过头看他,点头致谢,而后瞧向牌位,自言自语,“人死如灯灭,我有什么好看不开的。”

    谢行安闻言,眼眉低垂,地上有的蜡烛灭了,黑漆漆的立在那里。

    他忽地不想走了,不管今夜的梦荒诞与否,他是切实见过那些欢乐的,眼下变成这般,反叫人唏嘘。

    于是他说:“若你觉得,人死如灯灭,”谢行安说到这,往前走几步,撩起青色衣袍,蹲下来,将那两盏暗下来的蜡烛,凑在边上的重新点亮。

    他手里拿着蜡烛,声音并不温柔,很平静,“那你就将它重新点燃。那么蜡烛亮起时,你的爹娘或许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回到你身边。”

    阿栀在烛光中拿眼瞧他,喃喃道:“重新点起?”

    谢行安甚少宽慰人,搜肠刮肚后才又开口,“对,我曾听过,死去的人要回到家中来,得有个依托。好比你所见的蝴蝶,新冒出的草芽,细雨微风,又或是头顶的星辰。也许就是他们回来看望你,只是你不知。”

    他难得说这种话,又很生涩地补了一句,“所以,你别难过。”

    阿栀静静地听着,她从来没有听过这般新奇的说法,大家只会告诉她,要看开点,你还有弟妹要抚养。

    原来,死去的人是会归家的。

    她的眼泪一滴滴落到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谢行安递过去一方帕子,轻轻垂放到她手上。没有像别人那样告诉她不要哭,而是说:“想哭就哭吧。”

    转身走出去,顺便半掩上门。

    那个守灵的晚上,谢行安没有走。

    但也不好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他又怕有人过来会败坏名声,尽管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真实的。在屋檐上待坐了一晚。

    天光大亮时,他回到成县。

    他摸摸怀里,帕子确实没有了,所以不是梦。

    这更让谢行安觉得荒诞,得找个道士瞧瞧。

    第20章 驴肉汤

    ◎怀疑◎

    转日一早,谢三牵着个老妇人过来,后面跟着两个小厮。院子还在忙活,一股米馒头的香气。

    谢老太太喃喃,“是三儿你带过来的那个馒头味。”

    她现下精神头还好,一点也看不出来会打砸东西,一副贵妇人的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