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很久以前晏桑枝所想的,她不想晏家的方子断在自己手里,可她没能实现。但却在很久后,从另一个人的嘴里听到了。

    她难得很认真地瞧着谢行安,发觉脸好是她对他最大的误解,而且现在的他,也与之前晏桑枝那点模糊的印象并不一样。

    更真实。

    “要成书自当严谨,不管花多少时间都是值得的。”

    她忍着心中的激动,假装很平静地说道。

    谢行安正色回道:“医者背上是人的命,自不能儿戏。”

    他稍后面色柔和下来,“所以我有个不情之请,方子是你家祖传的,小娘子应当对上面所记载的内容熟悉,更易上手。且对于方子当中还不够完善的地方也更容易感知到,不知道小娘子有没有空,在这两年内能否跟我们一道去证实?”

    “自是可以,”晏桑枝二话没说就应了下来,“这不算不情之请,应当是我多谢你,肯费心思在上头。”

    编纂一部医书并非易事,耗时耗力,有时还吃力不讨好,尤其是如果医书的实用性够强,还会抢了部分的人饭碗。

    是利民的好事,可其实对于有些医馆,这便是眼中钉肉中刺。

    晏桑枝从此刻开始着实有些佩服谢行安的魄力和手腕。

    “当不得费心思,人总要寻点事情做,总不能一辈子碌碌无为。”

    谢行安的话说得格外有力。两个人离了一段距离,可四目相对,还是能看清眼里那对双方的赞许。

    此时两人心里都生出点快慰,甚至感慨,难得有人与自己的所思所想所念是一样的。

    一番话毕,晏桑枝起身,眉目带了点轻快,“谢郎君,若非你此番的帮忙,我想找人是断不能这么快的。

    所以我思来想去,还是想邀一邀郎君,明日我要在山光寺正式行拜师礼,若到时候有空的话,希望能过来观礼。

    因我还会在寺庙做拜师宴,又为谢恩宴,来多谢郎君和谢三叔的帮忙。”

    “恭喜,这桩大喜事我没空也会抽空去的。”

    谢行安点头,言笑晏晏。

    他望着晏桑枝远去的背影,就这样默默地看了一眼又一眼。

    隔日一早,天光还没亮起,晏桑枝的屋子里就点了灯,她昨日回来一直在忙活拜师礼,很晚才熄灯,没想到根本睡不着。

    前世她与师父虽有师徒关系,可不过是随口应下的,根本就没有任何的仪式。那时她的态度更趋近于没办法才答应下来,心里并不算太情愿。

    她后来一直在回想当初的日子,要是那时她能郑重地磕个头就好了。

    不过没有想到时隔那么多年,她还能有再弥补的机会。所以晏桑枝非常认真且严肃地对待这件事情。

    从拜师礼的挑选开始,芹菜、莲子、红豆、红枣、桂圆、干瘦肉条都是晏桑枝跑了不少地方才置备齐全的,每一种都要的是最好的。

    以至于到牛车上时,还在仔细地挑拣,不想看到有任何的虫眼。有空便把她的拜师帖子给拿出来看。

    麦芽在一旁托着下巴,凑过去看,发现一个字也看不懂,好奇地问道:“阿姐,你的师父我应该叫她什么呀?叫师婆?”

    “你也可以叫她师父呀。”

    “那不是我也有师父了,那我要给她磕头吗?”

    麦芽总有许多奇奇怪怪的问题,晏桑枝失笑,“你不用给师父磕头,到时候站在一边看就成。”

    “噢。”

    阿春看晏桑枝神色不太对,揽过麦芽叫她不要打扰。

    越临近山光寺,晏桑枝就越紧张,她的心有点提上来,却放不下去,总在那里梗着。比之那日见面时也不遑多让。

    她太过在意此事,心里就越放不下。

    山光寺的门口停着两辆马车,谢三和谢行安靠在那里在说话,见她们一行人过来后。

    谢三赶紧走过来,双手抱拳,声如洪钟,“小娘子恭喜恭喜。”

    “恭喜,别太紧张,深呼口气会好一些。”

    谢行安走到她的一侧,说话声很小,安慰她。

    晏桑枝呼出一口气,点头致谢。

    一行人进到门里,晏桑枝打眼一瞧,一排尼姑静站在香火炉前面,而许静心立于前头,今日她换了身崭新的僧袍,手里搀扶着一位老尼姑。

    那尼姑一见着她就说:“好,好,这门师缘结得好。”

    许静心立马接上,“我等了许久才盼来她,自然是极好的。”

    说完冲晏桑枝露出一个慈爱的笑,那就是娘亲看女儿的笑容。

    把老尼姑扶到最上面坐下后,她又紧赶着折返回来,握住晏桑枝的手柔声安抚道:“你莫要害怕,老住持她福缘深厚,我请她来主礼,这门师缘必会长久。”

    “师父,我晓得的。”

    她使劲点头,眼上也用力,好叫自己不把泪流下来。

    拜师礼的时候是极其严肃的,左边站着一众的僧人,右边站着她的亲朋好友,佛祖在上为证,底下还分开放了两把椅子。

    许静心和老尼姑坐在上首。

    有尼姑念道:“入门先拜药佛。”

    晏桑枝到中间的软垫磕了三个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