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伤心了两日,又因为和皇上赌气,才没告知,不过就在李佳氏来永寿宫不久后,毓庆宫送往干清宫的太子书信中已经提及了这事。

    至于那个宫女,刚回了毓庆宫,不知怎么挣脱出去一头撞死了,对外的说法是,这宫女以前在太子妃处伺候,得了太子妃诸多恩典,这一回是道听途说了一些消息,护主心切,情急之下闹了这么一桩事,心里愧疚,觉得无颜面对主子,故而自尽谢罪了。

    毓庆宫想来也是怀疑这宫女背主,做了谁家的眼线,故而把这宫女查了个底朝天,然而什么都查不出来,也只有一桩,那宫女原先做错了事,八贝勒给她求过一回情,只是那是许久之前的事儿了,况且八贝勒在宫里体贴随和的美名就是这么来的,受过他恩典的宫女太监没有一百也有五十,要说定罪,也是忒勉强了些。

    这事到后来,竟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不过元栖有些猜测,太子要娶伊尔根觉罗氏为侧福晋,未必不是存了要膈应直郡王的念头,伊尔根觉罗氏蚊子再小也是肉,而对于伊尔根觉罗市而言,跟着直郡王,将来顶了天是世子的外家,而跟了太子,如今是侧福晋,将来没准就是贵妃外家,孰轻孰重,自然一目了然。

    虽说太子如今受了责罚,但以康熙对太子的宠溺,现在满朝上下,也没一个真觉得康熙会废了太子的,放在历朝历代,哪个太子和谋逆之罪关联起来,不是即刻被废的?到了胤礽这里,却只有索额图一党担了罪名。

    而那个宫女,看惠妃今日那副态度,也知道她必然是提前知道了什么,才说出那些话来。惠妃和良嫔关系再差,也不会影响到直郡王和八贝勒现在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只不过显然还是太子更胜一筹,一发现不对,便立刻给康熙递信儿,认错顺便装可怜,等永寿宫之事传到康熙耳朵里的时候,康熙也只会觉得是有人想趁这个机会给太子头上泼脏水,落井下石。

    十月,康熙下旨赐死索额图,同党或是诛杀,或是流放,两个儿子也被处死,索额图这一支,算是彻底完了。

    刚刚和康熙关系缓和了一些的太子,也不知道又是为了什么,又当着康熙的面,生生把素来体弱的六阿哥气到吐血。

    据知情人小十所言,是因为一些朝堂之事,太子觉着康熙对六贝勒偏心。

    元栖立马就忍不住了,“太子还觉得皇上对旁人偏心?我倒是觉得,皇上的心早就偏到太子那儿去了,他怎么好意思这么说?”

    小十因为劝架不及,又没有第一时间喊太监宣太医,也被波及,被康熙和太子两人说了两句,兴致也不大高,怏怏道:“是呢,太子先是说六哥的名字,和我们一众兄弟的意思都不大一样,说祚又有国祚之意,后来又提起,六哥自己不过是一庸人,全赖日子生得巧,生辰是二月初五,恰好是承祜阿哥夭折之日,又因和承祜阿哥生得几分相似,才得了皇上几分偏爱。”

    太子就差没指着六贝勒,说你一个因为长得和我哥哥有几分相似,才得了皇上宠爱的皇子,有什么资格和我争?

    其实对于六贝勒的名字,元栖也早有猜测,不过也只有太子敢这么指着康熙问了,毕竟生母赫舍里皇后早逝,唯一同胞的兄长承祜,作为康熙的嫡长子,这兄弟俩虽无缘得见,但眼看着六贝勒因为和承祜阿哥有几分相似,就有了在皇上跟前和自己相争的底气,太子能不生气吗?

    而后短短几日,太子不是和直郡王动了手,就是和八贝勒有了口舌之争,对着胤禛和小十,也没有好脸色,似乎有种破罐子破摔之感了。

    康熙也屡屡在元栖跟前提起,诸如“儿女多了都是债之类的话语”,不过到底是没有怀疑过是自己的教育方式出了问题。

    对此,元栖只能微笑不语,毕竟更九龙夺嫡最激烈的时候还没到来,废太子是一出,废了太子之后,诸阿哥们对那个空出来的储君之位,估计只会更加热忱。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太子终究还是太子,知道索额图没了之后,自个儿暂时还得靠着皇上重臣旗鼓,父子俩闹过别扭之后,一如往常般重归于好了。

    几年来,元栖冷眼瞧着,其实太子那是不是和康熙闹别扭的性子还是有些合了康熙的性子的。

    得益于他是康熙亲自养大的唯一的阿哥,旁的阿哥自懂事之后,对皇父恭敬有余,亲切不足,这么多个皇子里头,也就只有太子敢给老爷子脸色瞧,一时不顺了,要么可怜兮兮地跑去给老爷子诉苦装可怜,要么便是故意当着老爷子的面儿和兄弟争执。

    至康熙四十五年,太子一党还是恢复了往日的情形,甚至因为索额图的倒台,太子党还清除出去一批只会拍马屁却干不了实事的官员,风气肃然一清。

    至这一年,康熙离八岁登基,已经整整过去了四十五年,太子已经整整做了三十一年的太子,而他的汗阿玛虽然已到天命之年,身子骨却仍然健朗,二十四岁的庶妃高氏为他生下了一个健壮的小阿哥。

    在康熙诸子中,这个小阿哥排名第二十,而十九阿哥是在四年前出生的,体弱早夭。

    想是但凡做了皇帝的,都想要自己的寿命如同臣下敬称的那般万岁,康熙对于这个新得的,能证明自己身体无恙的幼子,还尚有几分爱怜,满月酒十分盛大。

    不光是太子,几个年长的郡王贝勒,对于这个刚出生的弟弟并无甚好感,这些年来皇上君心愈发莫测,偏偏他的身子骨还如在壮年一般,让这些阿哥们看不到任何机会。

    隔年五月,康熙再次启程巡幸塞外,命诸阿哥随行,周岁刚好四十五的元栖,因为日子炎热,贪凉吃坏了肚子,得了康熙旨意,挪去畅春园养病。

    胤禛和小十自然在随行之列,因为此次巡幸,和嫁入蒙古各部的公主们也会前去拜见,故而宁楚格也得了随行的机会。

    畅春园本就是避暑之所,风景秀丽,也没有宫里那么多规矩,阿哥们随行都带了妻妾,唯有四福晋和十福晋这俩妯娌,同时有了身孕,被元栖连着孩子们一块打包带来了畅春园。

    胤禛的嫡长子弘晖今年十一岁,是个很聪慧的小阿哥,长相也不赖,次子是盈安所生,比弘晖小了两岁,如今和各王府贝勒府里的小阿哥们一样,都在宫里读书。

    胤禛的子嗣不丰,直到前年,府中的格格李氏才诞下了雍郡王府的第三个小阿哥。府里的女孩儿们也只得了三个,长女宋氏所生,今年六岁,身子很弱,次女和三女是分别是李氏和宋氏所生,同岁,身子也不是很好。

    小十成婚五载,元栖也没特意往他府里送人,格格郭络罗氏生了一子一女,长子仅仅存活了六天就夭折,长女倒还康健。如今十福晋博尔济吉特氏腹中的,是他的第三个孩子。

    宁楚格的婚事也是一拖再拖,她今年已经二十岁了,康熙还未曾给她选定额驸。她自个儿选定的额驸的兄长,策棱已经被放回塔米尔,寻找机会帮助喀尔喀部对抗准噶尔。

    阿木尔则继续留在大清,此番和宁楚格跟随康熙一同北巡,元栖知道,若是这次回京,宁楚格还是非要坚持嫁给阿木尔,远离京师留在蒙古的话,康熙也不会再阻拦了。

    九月末,康熙和诸皇子顺利归京,同时带来的还有几则令众人惊诧的消息,太子在巡行途中被废,直郡王请命诛杀太子,并直言“今欲诛胤礽,不必出自皇父之手”,简而言之,他可以代劳亲手杀了太子,被康熙斥责为乱臣贼子,再者,便是庶妃陈氏所生的十八阿哥胤祄在返程途中病逝。

    康熙这一回显然是动了真格,太子甫一回京,便被囚禁至毓庆宫,十月初,康熙就已经昭告天地宗庙废太子一事,而后,废太子一家人被挪至咸安宫居住。

    康熙接下来处置的便是被囚禁在自己府邸中的直郡王,十三阿哥奏报,在直郡王府邸中找到了他对废太子实施厌胜之术的证据,康熙大怒,将其革除爵位,圈禁起来。

    发生这样的事儿,宁楚格的婚事只怕也提不得,元栖安抚过儿子一落千丈的惠妃,紧跟着又不得不为了住在咸安宫的太子夫妇,还有好些个太子的子女用度而发愁。

    太子既废,从前专为了毓庆宫做事的内务府部门,也暂停下来,如今咸安宫一切供给,皆如庶人,简而言之,就是一应用度都比照着宫女太监的给,遇到一些落井下石的宫人,只怕还要被克扣一大半。

    如今的康熙是正在气头上,等过段时日气消了,又想起这个曾经疼爱无比的儿子来,再心血来潮一看,被内务府的人克扣成这个样子,只怕又要大怒。

    元栖之所以有此推测,也只是知道太子二废二立之故,给太子恢复到从前的用度是不能了,但能不缺吃穿,冬天不被冻着,便也是了。

    这一年的冬日似乎格外的漫长,前朝动荡,后宫倒稍好些,元栖还能腾出空来一样样清点为宁楚格准备的嫁妆。

    阿木尔日后也要回塔米尔帮助兄长,宁楚格也是铁了心不愿久居京师,蒙古是苦寒之地,无论是吃穿住行,还是繁华程度,都比京城要低了好大一截儿,唯有一个好处,就是到了那片地方,远离父母,她便是君,可以说一不二,也无人再能束缚她的一举一动了。

    宁楚格的嫁妆中自然也不能都是金银玉饰,随行的人元栖也仔细挑了,从贴身伺候的针线上人,到将来生产所需的接生姥姥,经验丰富的嬷嬷们,医者,手艺娴熟的匠人等等。

    元栖捧着宫人一项项列出来的单子细细瞧着,尽管已经看过了好几次,她还是有些放心不下,生怕落下了什么,这可不像小十去上书房的那会儿,落下了东西,还能叫跑腿的小太监回去拿,远在蒙古,这一来一回的,仅是路上所需的时日,就有足足一个月。

    今日康熙召了诸子进宫,在干清宫议事,元栖早早的派人在附近守着,打算叫胤禛和小十来自己这儿用膳,出宫时,再顺道替她去瞧瞧她未来的女婿,尽管宁楚格已经在她跟前念叨了好些年,阿木尔性子温顺,一向不逆她的意思,但眼看着宁楚格就要远嫁,元栖心里头还是有些难安。

    到了午时三刻,小十都已经回来了半刻钟,胤禛的身影才出现在永寿宫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