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皎皎灰头灰脸地抱着书走了。

    柳奚也将书一收、笔一搁,从角落里拿过一把伞,欲往外走去。

    明微微默不作声地跟着他走过长廊。

    雨势不是很大,从廊檐上滴滴答答地落下来,砸成一个个浅浅的水凼。

    冷风连同雨丝吹拂在面上,春寒料峭,少女微微瑟缩。

    她隐约觉得,柳奚是生气了的。

    不然怎么不发一言、自顾自地往前走?

    偏偏他又走得不快,恰好让明微微跟上。

    “先生。”

    斜风细雨之声,她的声音轻轻的,融入一片细密的雨帘中。

    柳奚没有理她。

    “先生,”她低低道,“那桃花糕,确实不是我做的。”

    对方还是不理她。

    明微微垂着脑袋,长廊上的路有些湿,她怕踩滑,小心翼翼地踩着他的步子。

    “先生,今日来迟也是我睡过头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起得这般早了,明微微觉得,追逐柳奚的脚步,几乎要耗尽她全身的力气。

    然而对方依旧不为所动,缓步向前走着,衣袍磊落。

    细雨点在飞鹤的眸中,那东西竟跟活了一般,一双眼直视着她,凌厉得让她头皮发麻。

    “先生,我知道错了!”

    “咚”得一声,她撞上身前那人。

    一阵香气扑鼻而来,柳奚终于停住了脚步。他回过头,身后是一层明澈的雨帘。

    “我今日教你什么了?”

    “士为知己者死,女女为悦己者容。”她只记得这一句话,还有柳奚那一手漂亮的字。

    “还有呢?”

    还、还有?

    她支支吾吾,不敢言。

    “明微微,你是大堰的公主,是天下女子的表率。不光是皇宫里、京城里,乃至整个大堰,都有许多双眼睛盯着你、告诫你、约束你。”

    人无信而不立,譬如大车无輗,小车无樾。

    今日她可以拿几块桃花糕来唬他,明日便可拿其他的去唬天下人。

    明微微吸了吸鼻子,“我知道错了,先生罚我吧。”

    “我不罚你,”柳奚轻叹,“你走罢,把那盒糕点也带走。”

    明微微站着不动。

    他又转过头,疑惑,“你怎么还不走?”

    少女立在原地,闷着声音:“先生是在讨厌我了。”

    讨厌她为迟了到、撒了谎,讨厌她为非作歹、无法无天。

    柳奚摇了摇头,“我没有讨厌公主。”

    明微微的眼神又恢复色彩,“那先生便是喜欢我了!”

    他一顿,觉得有些好笑。

    “不讨厌就是喜欢,”她的世界很单纯,“我不喜欢明皎皎,就是讨厌她。我也不喜欢柳老太傅,不喜欢上学,这些我都讨厌。我不讨厌大哥、二姐,还有灼灼姐姐和姿雪姐姐,相反的,我很喜欢大家,很喜欢和大家在一起。”

    “你为什么不喜欢明皎皎?”

    “因为她总是说我坏话,最主要的事,她还总是说晃晃坏话,欺负晃晃。”

    叫晃晃小破烂。

    晃晃跟微微不是同一个妈生的。

    晃晃的娘亲,是楚贵妃的宫女。

    后来那宫女死了,他便被楚贵妃收入膝下、与明微微一同长大。

    “柳老太傅会打我的手心板。”

    她手心朝上,卷起袖子给他看,“喏,就是这样,每当我犯了错,他就会拿戒尺打我。”

    久而久之,她就不喜欢来学堂了。

    “还是先生您好,”她嘻嘻一笑,又将手抬高了些,置于对方眼皮底下,“就是这里,若是刚刚换了他,他肯定会打我这里,呜呜呜,可疼了。”

    柳奚垂了垂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