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余也不忍见她这般,低低叹息一声,“二爷离家的早,一个人在江南那边闯荡,与兰姑娘结识,彼此知根知底,老爷、夫人也都知道她。我家二爷在江南时就与她定下了婚约,打算待兰三姑娘成人礼罢,再迎娶她。”

    只是柳老爷突然病重,叫柳奚先回了京城。

    三余说这话时,全程都在忐忑地看着明微微。他的话像是在讲述一件往事,又是在劝她死心。

    “她明日,也要回京了。”末了,小后生又补充道,“是今天晚上的消息。”

    柳家在京城,兰家却是在江南。

    兰白萱此番归京,也是为了柳奚。

    她握着伞柄的手轻轻地打着颤。

    大雨已经停了,仍有雨水从廊檐上落下,连成细密的线,滴在明微微裙角边。

    她往后退了一步,面色惶惶。

    原来是他们江南那边的姑娘。

    她失身落魄地回到了采澜宫。

    明晃晃在殿外焦急地等着她,看到那个人影,又急又气地跑上前,“阿姊,你又去哪里了?!”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今晚在母妃那里请安,她让自己往阿姊这里送些吃的。明澈带人来到殿中,却被告知她不知所踪。

    这么大的雨,这么黑的夜。

    明澈第一反应是,她不会大半夜跑出宫去了吧?

    少年抿着唇,神色严肃,方欲批评她夜不归宿,突然看到她脸上的泥巴。

    “阿姊?”

    他微微一愣。

    明微微迎着宫灯,慢吞吞地走过来。

    “阿姊,你、你怎么了?”

    少年一拧眉,扳正她的身子。

    ——不光她的脸上有泥巴,头发、衣裳也湿了,整个人像是在下着大雨的泥地里摔过一般,灰溜溜的,俨然没有了昔日的光彩。

    “阿姊?”

    他紧张地唤她,却只能看到她面上的恍惚之色。

    她不知经历了些什么,到现在还没有缓过神来。采澜殿门口高高挂着明亮的宫灯,昏黄色的灯光落下,投在明微微的面颊上,在她的眼睑处留下了一片黑漆漆的影。

    下了雨,月色昏黑,晦暗不明。

    她只咬着唇,唇有些发白,还有些干裂。明澈又走进了些,低下头,皱着眉头瞧着她,“阿姊?”

    她不说话,无论他怎么喊她,她都不说话。

    宫墙上仍落着雨,他连忙解下大氅围在少女身上,明微微没有躲,只是将伞一斜,伞面上残留的雨水一下子倾倒进他的衣领子里。

    寒风料峭。

    明澈没有缩身子,伸出手,捧住了她的脸:

    “阿姊,你你是被人欺负了吗?”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目光澄澈纯净,牙齿却咬紧了。

    “阿姊,”他压低了声音,“是谁?”

    是何人。

    何人将他的阿姊弄成这样?!

    阿采也撑着伞,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小丫头亦是十分狼狈,脸上、衣服上都是还未来得及抖落的雨水,见了明澈,她哆哆嗦嗦地一拜,“七殿下。”

    少年的目光阴沉到了极致。

    “阿姊方才干什么去了?”他重复问道。

    一向温和好脾气的七殿下,如今眼神竟是这般冷厉!

    阿采的面色一滞,知道瞒不住他,只得如实回答:“回小殿下,公主她方才去了柳太傅那里”

    柳奚,

    又是柳奚。

    他握紧了拳头。

    “王、八、蛋!”

    少年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抽了剑就要往外跑。

    “七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