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宫女不安地瞟了殿内二人一眼,忽然低下身子,在明晃晃耳边不知嘀咕了些什么。

    少年骤然变了面色,“让他滚。”

    阿采只得灰头灰脸地点点头,又十分忐忑地看了公主一眼,欲退下。

    “等等。”

    明微微突然把她叫住,“怎么了?”

    “没什么,”晃晃抢先道,“阿姊,我们接着读书。”

    “不,你们有事在瞒着我。”她目光尖锐,扫过二人的脸,果不其然,阿采往后缩了缩。

    “怎么了?”明微微皱眉,问小宫女。

    后者又惶惶然望了七殿下一眼。

    “说。”

    明微微的语气不容人拒绝。

    阿采抿了抿唇,犹豫再三,见明澈未再拦,终于“扑通”往地上一跪,对着榻上的少女出了声:

    “公主,柳太傅带着兰姑娘进宫了。”

    第12章 入宫

    不只是明微微,就连明澈的面色也是一僵。

    “阿姊,”

    仅是片刻,少年立马回过神来。他展了展衣袖,把书页往下压了压,“咱们继续来看这篇策论,不要管他。”

    明微微腿上也正放着一本书,翻开的那一页正是贾谊的《过秦论》,其上有些标注,都是明澈的字。

    他又看了她一眼,缓缓念起来,声音清朗:

    “故先王者,见终始不变,知存亡之由诶,阿姊?”

    明微微从床上撑起身子,“渴。”

    喉咙生疼生疼,像是被刀子刮过一样。她动了动嘴唇,明晃晃立即会意,臭着一张脸把水杯递给她。

    “喏。”

    他哼哼唧唧了一声。

    声音闷闷的,似乎还在生气。

    明微微斜斜睨了他一眼。

    热水有些烫,还往上冒着雾气,白蒙蒙的,一路扑到少女眼底。

    她揉了揉眼睛,有些发酸。

    她现在突然很想去母妃那里。

    欲跳下床榻,胳膊却被人一把拽住。明澈面色不善,“阿姊,你又想去哪里?”

    明微微眨眨眼,如实道:“去给母妃请安。”

    在床上卧了一整天,她现在想下床。

    她把水杯放在床边的案几上,又一手将盖在腿上的被子掀开。忽地一尾风至,竟有几分料峭,让少女的身子又缩了一缩。明微微搞不明白,明明是夏日,为何有时还这般寒冷。

    “阿姊,你别去了,”少年将她的胳膊肘按住,“先把自个儿的身子养好罢。”

    别出去跑一圈儿,又给病倒了。

    那个柳奚,真晦气。

    明澈咬牙,好像这几次阿姊生病卧床,都是因为他。

    可明微微哪里能听进去对方的话?她叫来了阿采,不顾众人的阻拦跳下了榻。

    她记得自己小时候身子不好,动不动就生一场大病,十天里有六天都在卧床。

    后来宫里新来了个太医,跟母妃说她并没有什么大恙,只是平时不太爱走动、将身子给闷坏了。从那以后,她就天天练习爬树□□。

    翻着翻着,爬着爬着,她的精神气儿一日比一日好。

    也一次比一次抗揍。

    如今,明微微只觉得嗓子疼、脑袋闷,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不适。

    明晃晃无奈,只好依着她去了。

    “阿姊,你走慢些!”

    她今日穿了一件水芙色的百褶对襟裙,为了不让人看出来她生了病,还特意涂了厚厚的桃花粉。阿采也是仔细地为她描了眉毛,特意将眉尾又拉长了些,显得她更有几分精神气儿。

    眉似黛,唇如樱,点点细钿镶在盘起的鸦发之上,发尾流苏根根坠下,被风一吹,像一扇轻飘飘的帘——让人只远远一望,便觉窈窕娇秾。

    这便是明微微。